第8章 白月光已嫁人

芝士包子 1988字 2026-06-24 16:47:51
我当夜便离了京,南下去找楚怜月。

这些年京城至江南的路修得更平坦,马车行得很快,可我坐在车里,心却一寸寸沉下去。我不断告诉自己,母妃年纪大了,或许记错了许多事。怜月不会轻易离开我,她上一世那样爱我,爱到最后抱着孩子投井而死,这一世我提前救了她,她怎么会嫁给别人?

可我越这样想,心底的不安便越重。

抵达江南时,正是春雨连绵的时节。楚家旧宅早已换了门楣,门房听见我问楚怜月,神色微妙地打量了我许久,才说夫人如今住在城西沈宅。我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直到掌心勒出疼意,才让自己没有当场失态。

沈宅临水而建,门前挂着药香囊,院中有孩子的笑声传出来。我站在门外,竟忽然不敢进去。过了许久,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两三岁的小姑娘抱着布老虎跑出来,险些撞到我身上。她仰头看我,眼睛又圆又亮,随后脆生生地喊:“娘,有客人。”

楚怜月从廊下走来。

十年不见,她已经不再是记忆中柔弱苍白的模样。她穿着杏色衣裙,发间只簪一支玉钗,眉眼温和,姿态从容,像被安稳日子一点点养出了平静。她看见我时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只让乳母把孩子带下去。

“镇北王。”她向我行了一礼,“多年不见。”

我看着她疏离的神色,心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怜月,你不必这样叫我。”

她淡淡笑了笑:“礼不可废。”

这四个字让我一时失语。上一世她总唤我王爷,声音软得像春水。那时我以为她敬我、依赖我,离了我便活不下去。可如今她站在自己家中,眉眼安然,竟像从未与我有过那样一段纠葛。

我艰难开口:“我们为什么会和离?”

楚怜月似乎并不意外我会这样问。她请我进了花厅,亲手倒了一盏茶,却没有坐得太近。

“王爷真想知道?”

我点头。

她看着茶盏中浮动的叶片,语气平静:“十年前,您重伤醒来,执意将我接进王府。那时我确实感激,也确实以为自己遇见了可以托付之人。可成婚不到半月,您便变了。您砸了新房,疯了一样找姜蘅,问我有没有见过她留下的信,问太妃有没有派人追她。那时我才明白,您娶我不是因为爱我,而是因为另一个我死在了您的记忆里。”

我握紧茶盏,指尖发白。

楚怜月看了我一眼,继续道:“您看我的时候,总像在看一场失而复得的旧梦。可旧梦醒了,我便成了多余的人。王爷,您对我好时是真好,可后悔起来也是真残忍。您会在醉后唤姜蘅的名字,会盯着她留下的旧物坐到天亮,会问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醒来。”

我呼吸一滞。

那些事不是我做的,可也是我做的。年轻的萧昀在醒来后承担了我的选择,却没有办法接受我的选择。他恨我,也恨自己,却再也找不回姜蘅。

我低声道:“可上一世,你明明……”

“上一世我死了,是吗?”楚怜月抬眼看我,目光终于有了几分冷意,“王爷,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死?”

我怔住。

她起身走到柜前,取出一只旧木匣。匣中放着几封泛黄的信,还有半张残破名册。她把名册推到我面前,我看见上面熟悉的字迹,心脏骤然一紧。

那是姜蘅的字。

楚怜月说:“姜蘅当年查到,楚家与太子党有往来。我父亲想把我献出去,换楚家一条生路。她派人提醒过我,也查过太子党的暗线。可那时你只信我柔弱可怜,只觉得她善妒多疑。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被你当成了争宠的手段。”

我死死盯着那半张名册,眼前忽然浮现出窥命香里没有看清的细节。姜蘅翻过我的书房,拦过楚怜月的车,查过许多我以为不堪入目的事。那时我只觉得她疯了,觉得她把王府搅得不得安宁,却从没问过,她到底查到了什么。

楚怜月的声音仍旧平静,却像刀一样一寸寸割开我的自欺欺人。

“上一世我投井,不是被她逼的。是太子党败露,楚家想用我的死栽赃镇北王府,也想彻底激化你与姜家的矛盾。我那时确实怨,也确实累,可真正把我推到井边的人,从来不是姜蘅。”

我喉间发腥,几乎说不出话。

原来我记了十年的恨,从一开始就错了。姜蘅不是凶手,她甚至是那个最早看见真相的人。可我做了什么?我回到十年前,逼她认下尚未犯的罪,逼她喝药,逼她把王妃之位让出来,还对她说,怜月比你良善得多。

多可笑。

我抬头看向楚怜月:“那你这些年……”

“我过得很好。”她打断我,神色柔和了些,“夫君待我不算轰轰烈烈,却安稳妥帖。我的女儿很可爱,我也不必再做谁的救命恩人,谁的白月光,谁的亏欠。”

白月光。

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轻得像一阵风,却吹得我满身发冷。

我忽然意识到,我所谓的爱她,也许从来不是爱。我爱的是那段婚姻里可以逃出去的缺口,是有人不怨我、不责我、只需要我保护的轻松。姜蘅需要我共同承担丧子之痛、孩子病弱、朝堂风雨,可我太累了,于是把楚怜月当成了一个不会逼我面对失败的人。

可她也是人,不是我的解药。

离开沈宅时,雨下得更大。楚怜月送我到门前,最后说了一句:“镇北王,姜蘅当年离开时,或许没有你想得那么狠。真正狠的人,是那个逼她不得不走的你。”

我没有回头。

雨水打湿衣袍,我走在江南长街上,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可悲的笑话。我以为重来一次便能救所有人,结果只是把自己逃避过的债,提前十年砸在了最无辜的人身上。

而姜蘅,已经不在原地等我认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