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带血离王府

芝士包子 2229字 2026-06-24 16:47:47
那一夜,我高热不退。

青黛守着我哭了一整晚,暗中请来的女医替我把脉时,眉头紧皱,半晌才低声说孩子尚有一线,只是胎气大伤,往后须得万分小心。听到这句话,我紧绷到几乎麻木的身体终于松了一点,眼泪也在那一刻无声落了下来。

我不知道陆清砚给我的药究竟救下了多少,也不知道这个孩子能不能熬过之后的奔波,可至少此时此刻,他还在。他像一粒微弱却倔强的火种,在我一片狼藉的人生里,替我留下了最后一点暖意。

天快亮时,姜怀川翻墙进了王府。

我兄长穿着一身夜行衣,靴底还沾着霜。他原本带着满身怒气进来,像是要立刻提刀去砍了萧昀,可看见我靠在榻上,脸色白得没有半点血色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姜蘅。”他声音哑得厉害,“他真逼你喝了药?”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孩子还在,只让青黛把女医的药方收好。不是我不信兄长,而是这王府里处处都有眼睛,萧昀既然能逼我第一次,便可能有第二次。孩子活着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姜怀川眼睛一下子红了。他转身就要走,被我叫住。

“哥哥,别去。”

“你让我别去?”他回头看我,气得连声音都在抖,“他萧昀当年跪在姜家门口求娶你时说过什么?他说若有一日负你,任凭姜家处置。如今他为了一个楚怜月,逼你和离,逼你落胎,姜家若还忍着,往后京中谁还把你当人看?”

我撑着坐起来,腹中一阵坠痛,疼得冷汗直冒。姜怀川见状立刻回来扶我,嘴上却仍骂个不停。我攥住他的袖口,低声道:“我不是要忍,我是要走。”

他一怔。

我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心中前所未有地平静:“萧昀现在认定我是未来害死楚怜月的人,我留在王府,只会被他一步步逼成他记忆里的样子。哥哥,我不想再证明自己不是妒妇,也不想再求他回头。我想离开京城,越远越好。”

姜怀川盯着我看了许久,眼中怒意一点点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疼惜和决断。

“去西境。”他说,“父亲旧部还在那里,我能安排人护你出关。只是你现在身子太弱,路上怕是吃不消。”

“吃得消。”我轻声道,“留在这里,才是真的活不下去。”

我们商议到天亮。姜怀川会安排一具女尸伪装成我病中自尽,再用姜家暗线送我出城。至于王府这边,我会在今日彻底交割完所有东西,让萧昀以为我已经心死,不再防备。

临走前,我让青黛取来纸笔。

这封信,是写给二十五岁的萧昀的。

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也不知道他回来后会不会看到,可有些话,我终究要留给那个曾真心爱过我的人。我没有写十年后的萧昀如何伤我,也没有写楚怜月如何柔弱。我只是告诉他,我曾等过他,也曾试着救过他,可那具身体里的另一个人不肯把他还给我。

写到孩子时,我停了很久。

笔尖悬在纸上,墨滴落下,洇出一片深色。我最终没有明说孩子还活着,只写:“若你有一日醒来,得知我已不在府中,不必寻我。你我缘分停在大婚那夜便好,之后的事,不该由你背,也不必由我继续痛。”

写完后,我将信封好,交给太妃身边最忠心的嬷嬷。太妃得知我要走时,几乎站不稳。她握着我的手,眼泪一滴滴砸在我手背上,说萧家对不住我,说她没教好儿子。

我摇了摇头。

“母妃,您没有对不住我。只是从今往后,我不能再做您的儿媳了。”

太妃哭得更厉害,却没有拦我。她大约也明白,萧昀如今为了楚怜月已经疯魔,我若继续留下,迟早会被磨成一捧灰。

午后,萧昀派人来取王府账册。

我亲自送了过去。正厅里,他和楚怜月都在。楚怜月坐在侧位,披着浅色斗篷,面前放着一盏热茶。萧昀见我进来,目光先落在我苍白的脸上,又很快移开,像是不敢多看。

我把账册、库房钥匙和最后一份交割清单放在案上。

“王府内务已经理清,楚姑娘若要接手,照着这份清单便不会出错。东院库里的几匹云锦是太妃早年赏我的,我没带走,若楚姑娘喜欢,也一并拿去。”

楚怜月脸色微僵,低声道:“王妃误会了,我并不是想抢您的东西。”

我笑了笑:“如今我已签了和离书,楚姑娘不必再叫我王妃。”

萧昀忽然开口:“你的身子如何?”

我看向他,觉得这句迟来的关切实在可笑。昨夜我血染衣裙时,他没有追来;今日尘埃落定,他倒想起问我身子如何。可我已经不想再用尖锐的话刺他,因为我即将离开,而他如何愧疚、如何心安,都与我无关了。

“托王爷的福,还活着。”

他脸色一白。

楚怜月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像是怕我们又争执起来。萧昀低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果然缓和了一些。我看着这一幕,心中已没有昨日那样撕裂的痛,只剩一片疲惫的冷。

我转身离开时,萧昀忽然叫住我。

“姜蘅。”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往后你若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姜家那边,我也会替你解释,不会让你名声太难听。”

我轻轻笑了一声。

“不必。王爷从前给我的已经够多,如今收回去,也理所应当。往后我过得好与不好,都不劳王爷费心。”

说完,我再没有停留。

夜里,王府张灯结彩。萧昀没有立刻娶楚怜月为正妃,却以救命之恩为名,先给了她侧妃之位。红绸从东院一路挂到正厅,映得半座王府都像大婚那夜一样热闹。我坐在偏僻的后门马车里,隔着风声听见远处传来的丝竹声,忽然想起自己成婚那晚,萧昀牵着我的手跨过火盆,掌心热得几乎将我烫伤。

如今同一座王府,又要迎新人了。

姜怀川坐在车外,低声问我:“舍不得?”

我摸了摸小腹,那里仍旧隐隐作痛,却不再让我慌乱。

“不是舍不得。”我望着远处的红光,声音很轻,“只是觉得,原来人这一生,真的会有一瞬间,亲眼看着自己的旧梦死去。”

马车缓缓驶离王府。后门在身后合上,红绸、灯火、旧日誓言,全都被关在了那座高墙之内。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只要回头一眼,我或许还会想起那个曾在雪夜里抱着我说永不相负的少年。

可他已经不在了。

而我,也该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