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碗落胎药
我回到王府时，萧昀正在我的院中等我。
他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只青瓷药碗。药还冒着热气，苦味远远便飘了过来。我只闻了一下，胃里便翻涌得厉害。青黛脸色惨白地跪在一旁，显然已经拦过，却没有拦住。
萧昀看见我，眉头皱起：“你去了哪里？”
若是从前，他这样问我，语气里多半带着担忧。今日却不同，他像在审一个不听话的犯人，仿佛我连出府透一口气，都成了别有用心。
我解下斗篷交给青黛，平静道：“去观星楼。”
他的脸色果然变了：“你去找陆清砚？”
我看着他眼里那点骤然浮起的阴沉，忽然觉得讽刺。他可以抱着楚怜月说爱，可以把人接进王府，可以逼我让出正妻之位，却在听见我去见另一个男子时露出这样的神情。可惜这点占有欲来得太迟，也太脏，不足以让我心软，只让我更清楚地看见他的自私。
“王爷放心，我只是去问命，不是去私会。”我坐到他对面，目光落在那碗药上，“这是什么？”
萧昀避开我的目光，声音沉了几分：“太医开的药。”
我笑了笑：“安胎的，还是落胎的？”
屋中静了一瞬。青黛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扑过来抱住我的腿：“王妃，不能喝，奴婢求您了，您不能喝……”
萧昀眉头紧锁，像是被哭声扰得心烦。他站起来，低声道：“姜蘅，我知道这对你残忍，可这个孩子不能留。上一世他没能活下来，成了你我之间永远拔不掉的刺。你因他怨我，我因他愧疚，我们谁都没有过好。”
“所以你回来后，第一件事是娶楚怜月，第二件事是杀掉他。”我抬眼看他，“萧昀，你口口声声说要改命，可你改来改去，最先被牺牲的永远是我。”
他脸色微白，像是被我这句话刺了一下，却仍没有退让。
“我不是要牺牲你，我是想让所有人都少受一些苦。”
“那楚怜月呢？”我问，“她要受苦时，你便拔刀相护。我受苦时，你便告诉我长痛不如短痛。王爷的公平，原来是这样算的。”
萧昀沉默许久，声音哑了些：“我欠她一条命。”
“那你不欠我吗？”
这句话问出口时，我才发现自己仍旧在痛。我明明已经在观星楼看见了那个腐烂的未来，明明已经知道他不是无缘无故变成这样，可当我看着他亲手把落胎药送到我面前，还是会疼得发抖。
萧昀看着我，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瞬。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楚怜月的声音。她不知何时来了，扶着门框站在院中，脸色苍白，眼眶泛红。
“王妃，您别怪王爷。若不是因为我，您也不会受这样的委屈。怜月愿意离开，只求您别因为一个孩子，再把自己和王爷困回上一世的苦局里。”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窥命香里那口井。她站在井边时的眼神，与此刻柔弱含泪的模样完全不同。眼前的楚怜月或许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可她很聪明，聪明到懂得把每一滴眼泪都落在萧昀最心疼的地方。
果然，萧昀立刻走过去扶她：“你身子不好，谁让你过来的？”
楚怜月摇头，泪落得更快：“我只是怕王爷为难。”
我看着他们站在一起，忽然没有了继续争辩的力气。争什么呢？萧昀已经认定我是未来的罪人，而楚怜月是他要拯救的人。我越哭，越闹，越不肯放手，便越像他记忆里那个面目可憎的妒妇。
我伸手端起药碗。
青黛尖叫一声，扑过来想拦。我却按住她的手，低声说：“别怕。”
这碗药在我手中很烫，烫得指尖发疼。我垂眸看着黑褐色的药汁，脑中忽然浮现陆清砚在我离开观星楼前交给我的那枚小小药丸。他说若萧昀真的逼我喝药，先含下它，至少能护住一线生机。
我不知道这线生机能不能护住孩子，可那已经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我抬头看向萧昀，想最后一次从他脸上找出一点不忍。可他只是站在楚怜月身侧，眼神痛苦，却没有阻止。我终于明白，他不是不知道残忍，他只是觉得这份残忍值得。
于是我笑了笑，仰头将药一饮而尽。
药汁苦得像把五脏六腑都浸透。我刚放下碗，小腹便传来一阵细密的坠痛，冷汗瞬间从额角滑落。青黛哭着扶住我，我却撑着桌沿没有倒下。萧昀脸色骤变，终于往前一步。
“姜蘅……”
我抬手阻止他靠近。
“王爷不是想要和离书吗？”
我让青黛取来早已准备好的匣子。匣中放着王妃印、府中账册钥匙、他送我的并蒂玉佩，还有那封他亲手写好却等我签字的和离书。我拿起笔时，手指抖得厉害，墨落在纸上晕开一团污迹，像一滴干涸的血。
萧昀看着我的动作，神情有些怔然，仿佛没想到我真的会签。
我一笔一画写下姜蘅二字。写完后，我将和离书推到他面前，又把王妃印放在上头。
“萧昀，如你所愿，从此我不挡你的路。”
他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楚怜月低低咳了一声，他便又顿住了。
我看在眼里，最后一点迟疑也彻底散尽。腹中的痛越来越重，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腿侧滑下。青黛吓得哭喊，我低头看见裙摆染出一点血色，鲜红得刺眼。
萧昀终于慌了，伸手来抱我：“传太医！”
我避开他的手，扶着青黛慢慢站起来。
“不必了。王爷想要的，我已经给了。”
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我没有再看他，任由青黛扶着我往内室走。每走一步，腹中便疼一下，可那疼反而让我清醒。我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姜蘅，从这一刻起，不要再回头。无论孩子能不能留下，你都不能再把命交到这个男人手里。
身后，萧昀没有追上来。
我听见楚怜月轻声唤他，听见他压着声音安抚她，听见府中下人乱成一团。那些声音混在一起，离我越来越远。内室门合上的那一瞬，我终于撑不住，跪倒在地。
青黛抱着我哭，我却死死按着小腹，咬着牙不让自己昏过去。
孩子，求你撑住。
若你还愿意来这世上一遭，往后母亲护你，再也不求他了。
他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只青瓷药碗。药还冒着热气，苦味远远便飘了过来。我只闻了一下，胃里便翻涌得厉害。青黛脸色惨白地跪在一旁，显然已经拦过，却没有拦住。
萧昀看见我，眉头皱起：“你去了哪里？”
若是从前，他这样问我，语气里多半带着担忧。今日却不同，他像在审一个不听话的犯人，仿佛我连出府透一口气，都成了别有用心。
我解下斗篷交给青黛，平静道：“去观星楼。”
他的脸色果然变了：“你去找陆清砚？”
我看着他眼里那点骤然浮起的阴沉，忽然觉得讽刺。他可以抱着楚怜月说爱，可以把人接进王府，可以逼我让出正妻之位，却在听见我去见另一个男子时露出这样的神情。可惜这点占有欲来得太迟，也太脏，不足以让我心软，只让我更清楚地看见他的自私。
“王爷放心，我只是去问命，不是去私会。”我坐到他对面，目光落在那碗药上，“这是什么？”
萧昀避开我的目光，声音沉了几分：“太医开的药。”
我笑了笑：“安胎的，还是落胎的？”
屋中静了一瞬。青黛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扑过来抱住我的腿：“王妃，不能喝，奴婢求您了，您不能喝……”
萧昀眉头紧锁，像是被哭声扰得心烦。他站起来，低声道：“姜蘅，我知道这对你残忍，可这个孩子不能留。上一世他没能活下来，成了你我之间永远拔不掉的刺。你因他怨我，我因他愧疚，我们谁都没有过好。”
“所以你回来后，第一件事是娶楚怜月，第二件事是杀掉他。”我抬眼看他，“萧昀，你口口声声说要改命，可你改来改去，最先被牺牲的永远是我。”
他脸色微白，像是被我这句话刺了一下，却仍没有退让。
“我不是要牺牲你，我是想让所有人都少受一些苦。”
“那楚怜月呢？”我问，“她要受苦时，你便拔刀相护。我受苦时，你便告诉我长痛不如短痛。王爷的公平，原来是这样算的。”
萧昀沉默许久，声音哑了些：“我欠她一条命。”
“那你不欠我吗？”
这句话问出口时，我才发现自己仍旧在痛。我明明已经在观星楼看见了那个腐烂的未来，明明已经知道他不是无缘无故变成这样，可当我看着他亲手把落胎药送到我面前，还是会疼得发抖。
萧昀看着我，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瞬。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楚怜月的声音。她不知何时来了，扶着门框站在院中，脸色苍白，眼眶泛红。
“王妃，您别怪王爷。若不是因为我，您也不会受这样的委屈。怜月愿意离开，只求您别因为一个孩子，再把自己和王爷困回上一世的苦局里。”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窥命香里那口井。她站在井边时的眼神，与此刻柔弱含泪的模样完全不同。眼前的楚怜月或许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可她很聪明，聪明到懂得把每一滴眼泪都落在萧昀最心疼的地方。
果然，萧昀立刻走过去扶她：“你身子不好，谁让你过来的？”
楚怜月摇头，泪落得更快：“我只是怕王爷为难。”
我看着他们站在一起，忽然没有了继续争辩的力气。争什么呢？萧昀已经认定我是未来的罪人，而楚怜月是他要拯救的人。我越哭，越闹，越不肯放手，便越像他记忆里那个面目可憎的妒妇。
我伸手端起药碗。
青黛尖叫一声，扑过来想拦。我却按住她的手，低声说：“别怕。”
这碗药在我手中很烫，烫得指尖发疼。我垂眸看着黑褐色的药汁，脑中忽然浮现陆清砚在我离开观星楼前交给我的那枚小小药丸。他说若萧昀真的逼我喝药，先含下它，至少能护住一线生机。
我不知道这线生机能不能护住孩子，可那已经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我抬头看向萧昀，想最后一次从他脸上找出一点不忍。可他只是站在楚怜月身侧，眼神痛苦，却没有阻止。我终于明白，他不是不知道残忍，他只是觉得这份残忍值得。
于是我笑了笑，仰头将药一饮而尽。
药汁苦得像把五脏六腑都浸透。我刚放下碗，小腹便传来一阵细密的坠痛，冷汗瞬间从额角滑落。青黛哭着扶住我，我却撑着桌沿没有倒下。萧昀脸色骤变，终于往前一步。
“姜蘅……”
我抬手阻止他靠近。
“王爷不是想要和离书吗？”
我让青黛取来早已准备好的匣子。匣中放着王妃印、府中账册钥匙、他送我的并蒂玉佩，还有那封他亲手写好却等我签字的和离书。我拿起笔时，手指抖得厉害，墨落在纸上晕开一团污迹，像一滴干涸的血。
萧昀看着我的动作，神情有些怔然，仿佛没想到我真的会签。
我一笔一画写下姜蘅二字。写完后，我将和离书推到他面前，又把王妃印放在上头。
“萧昀，如你所愿，从此我不挡你的路。”
他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楚怜月低低咳了一声，他便又顿住了。
我看在眼里，最后一点迟疑也彻底散尽。腹中的痛越来越重，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腿侧滑下。青黛吓得哭喊，我低头看见裙摆染出一点血色，鲜红得刺眼。
萧昀终于慌了，伸手来抱我：“传太医！”
我避开他的手，扶着青黛慢慢站起来。
“不必了。王爷想要的，我已经给了。”
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我没有再看他，任由青黛扶着我往内室走。每走一步，腹中便疼一下，可那疼反而让我清醒。我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姜蘅，从这一刻起，不要再回头。无论孩子能不能留下，你都不能再把命交到这个男人手里。
身后，萧昀没有追上来。
我听见楚怜月轻声唤他，听见他压着声音安抚她，听见府中下人乱成一团。那些声音混在一起，离我越来越远。内室门合上的那一瞬，我终于撑不住，跪倒在地。
青黛抱着我哭，我却死死按着小腹，咬着牙不让自己昏过去。
孩子，求你撑住。
若你还愿意来这世上一遭，往后母亲护你，再也不求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