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以血归
顾兰因被逐出沈家后，玉骨方一举成名。
那日城门前的事传得极快，不过三五日，京中茶楼便处处都在议论沈家嫡女三月换骨。有人说我原本便是绝色，只因试药才暂掩容貌；也有人说沈家玉骨方神乎其神，竟真能调脂塑形、养颜换肤。流言从前是刀，如今却成了替沈家开路的风。
父亲借势将玉骨方呈入贡药初选，几位原本观望的太医都派人来取脉案。沈家药庄门前每日车马不断，昔日背后嘲笑我的贵女，也开始托人来求一帖方子。
萧承昱来得更勤。
他送来珠钗、锦缎、南海明珠，也送来许多温柔话。京中人人都说靖安王府世子终于寻回真心所爱，对沈家嫡女情深意重。可我每次看着那些礼物，只觉得讽刺。
他爱的从来不是我。
他爱的是小像里的美人，是书信里的仰慕，是如今能够满足他颜面的沈家嫡女。前世他能因误会毁我满门，今生自然也能因误会将别人捧上高台。这样的人，哪怕把心剖出来，也不过是一块会变色的石头。
入夏后，靖安王府设夜宴，萧承昱亲自送来帖子。
我原本不想去，可青梨查到顾兰因近来出现在王府后巷，便改了主意。她被沈家逐出后消失了近一个月，如今若真进了王府，便绝不会只是做个低眉顺眼的婢女。
夜宴设在王府临水花厅，灯火映着池中莲叶，满堂皆是贵客。我到时，萧承昱正站在阶下等我，见我下车，眼底浮出毫不掩饰的惊艳。
“灵。”他伸手来扶我，“你今日很美。”
我避开半寸，淡声道：“世子客气。”
他手指落空，神色微微一僵，却很快又笑了。自从城门那日后，我对他一直不冷不热，他大约只当我是因借小像一事心中羞愧，所以越发耐着性子哄我。可人一旦耐心久了，总会想要回报。
萧承昱这样的人，更不例外。
宴过半巡，一个奉茶婢低着头走上前来。
她穿着王府下人的青色衣裙，身形比从前瘦了许多，脖颈纤细，侧脸苍白柔弱。若不是我早知道她会回来，几乎也要感叹顾兰因对自己足够狠。
她竟真的把那一身浮肿强压下去了。
青梨在我身后低声道：“姑娘，是她。”
我没有出声，只看着顾兰因端茶走到萧承昱身边。她似乎不敢抬头，手却在递茶时轻轻一抖，滚烫茶水泼在萧承昱手背上。
“奴婢该死！”
她立刻跪下，慌忙取出帕子替他擦拭。她动作仓皇，眼睫颤得厉害，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恰到好处地显出一种久病初愈的脆弱。
萧承昱眉头皱起，原本要斥责的话在看清她侧脸时顿住。
我坐在不远处，清楚看见他眼底闪过一瞬恍惚。
顾兰因最懂他。她知道萧承昱曾为信中那个柔弱隐忍的姑娘动过心，也知道他如今对我有惊艳、有占有，却未必有多少怜惜。于是她重新把自己摆回了那个位置，卑微、无助、肯为他低到尘埃里。
就在这时，花厅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一个穿着侍从衣裳的男人冲破帘幕，手中短刀寒光一闪，直直朝萧承昱刺去。
“萧承昱，拿命来！”
众人惊慌四散，桌案酒盏碎了一地。萧承昱身边的侍卫还隔着几步，刀光已经到了眼前。
我下意识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我看见顾兰因的眼神亮了。
她早就在等这一刻。
下一瞬，她猛地扑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挡在萧承昱身前。刀刃刺入血肉的闷声在混乱中并不明显，可她脸上的血色却瞬间褪尽，整个人软软倒进萧承昱怀里。
“世子……”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没事就好。”
萧承昱僵在原地，低头看着怀中满身是血的顾兰因，眼神剧烈震动。
刺客很快被侍卫按倒。花厅中哭喊声、呵斥声混作一团，可萧承昱像什么都听不见，只死死抱住顾兰因。片刻后，他抬头看向我。
那眼神里有失望，有审视，还有一点被刺痛后的冷意。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刀来的那一刻，顾兰因替他挡了，而我退了。
多么鲜明的对照。
顾兰因靠在他怀里，嘴唇惨白，眼睛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缓缓睁开。她看向我，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像濒死之人最后的挑衅。
我也看着她，心中没有波澜。
她以为自己赢了。
可她忘了，前世我已经见过她所有伎俩。卖惨、挡刀、献身、诬陷，她每往上爬一步，都要付出比从前更脏的代价。
萧承昱抱起她，厉声道：“传府医！封锁王府，彻查刺客！”
他快步离开时，没有再看我一眼。
青梨气得声音发颤：“姑娘，这刺客分明来得蹊跷，她定是故意的！”
我望着顾兰因被抱走的方向，轻声道：“我知道。”
青梨急道：“那您为何不说？”
我收回目光，慢慢拂平袖口被溅上的一点茶渍：“现在说，他不会信。一个男人若正被‘救命之恩’砸得头晕，旁人越劝，他越觉得自己怀里的女子珍贵。”
青梨怔住。
我起身往外走，夜风带着血腥气从花厅穿过，吹得满池莲叶沙沙作响。
“让她回到萧承昱身边。”我轻声道，“她爬得越近，死得越快。”
那日城门前的事传得极快，不过三五日，京中茶楼便处处都在议论沈家嫡女三月换骨。有人说我原本便是绝色，只因试药才暂掩容貌；也有人说沈家玉骨方神乎其神，竟真能调脂塑形、养颜换肤。流言从前是刀，如今却成了替沈家开路的风。
父亲借势将玉骨方呈入贡药初选，几位原本观望的太医都派人来取脉案。沈家药庄门前每日车马不断，昔日背后嘲笑我的贵女，也开始托人来求一帖方子。
萧承昱来得更勤。
他送来珠钗、锦缎、南海明珠，也送来许多温柔话。京中人人都说靖安王府世子终于寻回真心所爱，对沈家嫡女情深意重。可我每次看着那些礼物，只觉得讽刺。
他爱的从来不是我。
他爱的是小像里的美人，是书信里的仰慕，是如今能够满足他颜面的沈家嫡女。前世他能因误会毁我满门，今生自然也能因误会将别人捧上高台。这样的人，哪怕把心剖出来，也不过是一块会变色的石头。
入夏后，靖安王府设夜宴，萧承昱亲自送来帖子。
我原本不想去，可青梨查到顾兰因近来出现在王府后巷，便改了主意。她被沈家逐出后消失了近一个月，如今若真进了王府，便绝不会只是做个低眉顺眼的婢女。
夜宴设在王府临水花厅，灯火映着池中莲叶，满堂皆是贵客。我到时，萧承昱正站在阶下等我，见我下车，眼底浮出毫不掩饰的惊艳。
“灵。”他伸手来扶我，“你今日很美。”
我避开半寸，淡声道：“世子客气。”
他手指落空，神色微微一僵，却很快又笑了。自从城门那日后，我对他一直不冷不热，他大约只当我是因借小像一事心中羞愧，所以越发耐着性子哄我。可人一旦耐心久了，总会想要回报。
萧承昱这样的人，更不例外。
宴过半巡，一个奉茶婢低着头走上前来。
她穿着王府下人的青色衣裙，身形比从前瘦了许多，脖颈纤细，侧脸苍白柔弱。若不是我早知道她会回来，几乎也要感叹顾兰因对自己足够狠。
她竟真的把那一身浮肿强压下去了。
青梨在我身后低声道：“姑娘，是她。”
我没有出声，只看着顾兰因端茶走到萧承昱身边。她似乎不敢抬头，手却在递茶时轻轻一抖，滚烫茶水泼在萧承昱手背上。
“奴婢该死！”
她立刻跪下，慌忙取出帕子替他擦拭。她动作仓皇，眼睫颤得厉害，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恰到好处地显出一种久病初愈的脆弱。
萧承昱眉头皱起，原本要斥责的话在看清她侧脸时顿住。
我坐在不远处，清楚看见他眼底闪过一瞬恍惚。
顾兰因最懂他。她知道萧承昱曾为信中那个柔弱隐忍的姑娘动过心，也知道他如今对我有惊艳、有占有，却未必有多少怜惜。于是她重新把自己摆回了那个位置，卑微、无助、肯为他低到尘埃里。
就在这时，花厅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一个穿着侍从衣裳的男人冲破帘幕，手中短刀寒光一闪，直直朝萧承昱刺去。
“萧承昱，拿命来！”
众人惊慌四散，桌案酒盏碎了一地。萧承昱身边的侍卫还隔着几步，刀光已经到了眼前。
我下意识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我看见顾兰因的眼神亮了。
她早就在等这一刻。
下一瞬，她猛地扑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挡在萧承昱身前。刀刃刺入血肉的闷声在混乱中并不明显，可她脸上的血色却瞬间褪尽，整个人软软倒进萧承昱怀里。
“世子……”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没事就好。”
萧承昱僵在原地，低头看着怀中满身是血的顾兰因，眼神剧烈震动。
刺客很快被侍卫按倒。花厅中哭喊声、呵斥声混作一团，可萧承昱像什么都听不见，只死死抱住顾兰因。片刻后，他抬头看向我。
那眼神里有失望，有审视，还有一点被刺痛后的冷意。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刀来的那一刻，顾兰因替他挡了，而我退了。
多么鲜明的对照。
顾兰因靠在他怀里，嘴唇惨白，眼睛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缓缓睁开。她看向我，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像濒死之人最后的挑衅。
我也看着她，心中没有波澜。
她以为自己赢了。
可她忘了，前世我已经见过她所有伎俩。卖惨、挡刀、献身、诬陷，她每往上爬一步，都要付出比从前更脏的代价。
萧承昱抱起她，厉声道：“传府医！封锁王府，彻查刺客！”
他快步离开时，没有再看我一眼。
青梨气得声音发颤：“姑娘，这刺客分明来得蹊跷，她定是故意的！”
我望着顾兰因被抱走的方向，轻声道：“我知道。”
青梨急道：“那您为何不说？”
我收回目光，慢慢拂平袖口被溅上的一点茶渍：“现在说，他不会信。一个男人若正被‘救命之恩’砸得头晕，旁人越劝，他越觉得自己怀里的女子珍贵。”
青梨怔住。
我起身往外走，夜风带着血腥气从花厅穿过，吹得满池莲叶沙沙作响。
“让她回到萧承昱身边。”我轻声道，“她爬得越近，死得越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