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偷我名
顾兰因走后，青梨气得在屋里来回转了好几圈，最后忍不住跺脚道：“姑娘，您今日可算硬气了一回。奴婢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整日装得风一吹就倒，偏偏用的穿的全是您的东西。那支珍珠步摇还是夫人留下的，她戴着也不嫌烫脸。”
我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里那张浮肿暗沉的脸，许久没有说话。
这时的我确实不好看。为了试验玉骨方，我用了近两年时间调养身体，又以特殊药膳催发脂肉，如今整个人臃肿得几乎看不出原本轮廓。京中贵女背后笑我，说沈家嫡女生得像发面馒头，连门都不敢出。
前世我以为忍过这三个月便好，只要玉骨方成了，我便能证明沈家药理不输宫中太医，也能让父亲在贡药竞选中站稳脚跟。可我没想到，顾兰因早已等不及了，她不但要我的家世，还要我的名字。
我转过身问青梨：“顾兰因近半年送出府的信，你可知道都是经谁的手？”
青梨一愣，想了想才道：“多半是后门的陈婆子。她儿子在外头跑腿，常帮府里姑娘们递些香囊帕子。姑娘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把前世记忆压下去，淡声道：“去查。不要惊动旁人，先把陈婆子的儿子找来。”
青梨虽然不明所以，却一向听话，当即转身去了。
不到一个时辰，她便带回一个灰衣小厮。那小厮跪在地上，吓得直磕头，还没等我审问，便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顾兰因确实常让他送信，收信之处在靖安王府别院外的一家书肆，每次都有王府侍从来取。她给的赏银不少，还叮嘱他不可让沈家人知道。
我问：“信上落款是谁？”
小厮抖得更厉害：“小的不敢看，只是有一次下雨，信封湿了些，小的瞧见上头写着……写着沈灵三字。”
青梨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她疯了吗？姑娘，她竟敢用您的名字给外男写信！”
我并不意外，只觉得胸口那团沉了两世的火又烧得更旺。前世我死得太快，许多细节直到临死前才从顾兰因口中得知，如今亲耳听见，仍旧觉得荒唐。她用我的名字攀上萧承昱，又提前把我污成冒名之人，最后还要站在我的尸骨上，说这一切都是我活该。
我让小厮交出还未送走的信。他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封香笺，信封上果然写着“世子亲启”，墨迹尚新，封口处还沾着顾兰因惯用的梨花香。
青梨气得要拆，我拦住她，自己用银簪挑开封口。
信纸上字迹娟秀，句句含情。
“承昱哥哥，兰……灵今日又惹姐姐不快了。姐姐向来不喜我与你通信，常说我一介孤女不配高攀王府。我心中惶恐，却也不敢怪她，毕竟她才是沈家真正的嫡女，而我不过寄人篱下。若三月后你来沈家，见到姐姐时千万莫要被她骗了。她最擅冒我的名，也最恨旁人待我好。”
我看着那行字，几乎要笑出声。
青梨已经气红了眼：“姑娘，她这是先把脏水泼到您身上！到时候世子若真见了她的小像，再听她这么说，岂不是一眼就会认定您才是骗子？”
是啊，顾兰因聪明就聪明在这里。她不只是偷我的名字，她还提前替萧承昱安排好了误会的方向。只要三个月后我陪她出现，只要萧承昱对着她喊出“灵”，她便能装作惊慌无措，把所有罪名推到我头上。
前世她成功了。
我没有把信撕掉，而是重新按原样封好，递还给小厮：“照常送去。”
青梨急了：“姑娘，这怎么能送？送去了世子更要误会您！”
我看向窗外，顾兰因住的西厢正好掩在一树梨花后。那地方原本是我母亲生前藏书的院子，顾兰因说自己喜静，父亲便让她搬了进去。她住着我母亲的院子，戴着我母亲的步摇，用着沈家的药，最后还要借我的名去做人上人。
我轻声道：“他误会得越深，日后才会越疼。”
青梨怔住。
我没有解释，只让她拿来纸笔，仿着顾兰因的措辞，又写了一封短笺。信里没有替自己辩白，只写我近日被嫡姐断药，身子越发不好，却不愿让世子为难。末尾又添一句：若灵将来容貌有损，世子可还会认得我？
写完后，我把信交给小厮，让他一并送去。
小厮离开后，青梨看我的眼神变得复杂：“姑娘，您这是……”
“她想让萧承昱心疼她，我便帮她一把。”我把银簪插回发间，语气平静，“一个人只有站得足够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让所有人都听见响。”
当天傍晚，顾兰因便去了父亲书房。
她哭了很久，哭声隔着院墙都能听见。她说自己体弱，说我容不下她，说靖安王府若知道沈家如此苛待她，定会怪罪。父亲素来心软，尤其念她幼年孤苦，差点便要派人来劝我。
我主动去了书房。
顾兰因跪在地上，眼睛红得像兔子，见我进来，立刻哽咽道：“姐姐若真厌我，我搬出沈家便是，不必为了几丸药闹得伯父为难。”
父亲叹了口气：“灵，兰因身子不好，你若心中有气，也不该断她的药。”
我走上前，伸手扣住顾兰因的腕脉。她想挣，却被我按得动弹不得。片刻后，我松开手，对父亲道：“她脉象浮滑，虚火上冲，并非雪肌丸不足，而是私下乱服了旁的养颜药。若再用沈家的方子压着，迟早药性相冲，伤及根本。”
顾兰因脸色骤变：“我没有！”
我看着她笑：“有没有，查查你的药箱便知道。”
她眼中的慌乱只闪过一瞬，随即便化成泪意：“姐姐为了断我的药，竟要搜我的屋子吗？”
我没有顺着她的话吵，只转头对父亲道：“爹，沈家下月要入贡药初选，若此时因私药相冲闹出人命，外头不会说顾兰因贪心，只会说沈家秘药害人。”
父亲神色一沉。
我知道，这句话才真正击中了要害。父亲可以心软，却不能拿沈家百年声誉冒险。
最终，他沉声吩咐：“兰因的药先停，由灵重新诊脉定方。没有她点头，谁也不许私自给药。”
顾兰因跪在原地，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我俯身扶她起来，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妹妹别怕，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到时候世子见你，一定会认得很清楚。”
她抬起眼，怨毒终于无遮无掩地浮了上来。
而我只是笑。
我等的，就是她忍不住。
我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里那张浮肿暗沉的脸，许久没有说话。
这时的我确实不好看。为了试验玉骨方，我用了近两年时间调养身体，又以特殊药膳催发脂肉，如今整个人臃肿得几乎看不出原本轮廓。京中贵女背后笑我，说沈家嫡女生得像发面馒头，连门都不敢出。
前世我以为忍过这三个月便好，只要玉骨方成了，我便能证明沈家药理不输宫中太医，也能让父亲在贡药竞选中站稳脚跟。可我没想到，顾兰因早已等不及了，她不但要我的家世，还要我的名字。
我转过身问青梨：“顾兰因近半年送出府的信，你可知道都是经谁的手？”
青梨一愣，想了想才道：“多半是后门的陈婆子。她儿子在外头跑腿，常帮府里姑娘们递些香囊帕子。姑娘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把前世记忆压下去，淡声道：“去查。不要惊动旁人，先把陈婆子的儿子找来。”
青梨虽然不明所以，却一向听话，当即转身去了。
不到一个时辰，她便带回一个灰衣小厮。那小厮跪在地上，吓得直磕头，还没等我审问，便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顾兰因确实常让他送信，收信之处在靖安王府别院外的一家书肆，每次都有王府侍从来取。她给的赏银不少，还叮嘱他不可让沈家人知道。
我问：“信上落款是谁？”
小厮抖得更厉害：“小的不敢看，只是有一次下雨，信封湿了些，小的瞧见上头写着……写着沈灵三字。”
青梨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她疯了吗？姑娘，她竟敢用您的名字给外男写信！”
我并不意外，只觉得胸口那团沉了两世的火又烧得更旺。前世我死得太快，许多细节直到临死前才从顾兰因口中得知，如今亲耳听见，仍旧觉得荒唐。她用我的名字攀上萧承昱，又提前把我污成冒名之人，最后还要站在我的尸骨上，说这一切都是我活该。
我让小厮交出还未送走的信。他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封香笺，信封上果然写着“世子亲启”，墨迹尚新，封口处还沾着顾兰因惯用的梨花香。
青梨气得要拆，我拦住她，自己用银簪挑开封口。
信纸上字迹娟秀，句句含情。
“承昱哥哥，兰……灵今日又惹姐姐不快了。姐姐向来不喜我与你通信，常说我一介孤女不配高攀王府。我心中惶恐，却也不敢怪她，毕竟她才是沈家真正的嫡女，而我不过寄人篱下。若三月后你来沈家，见到姐姐时千万莫要被她骗了。她最擅冒我的名，也最恨旁人待我好。”
我看着那行字，几乎要笑出声。
青梨已经气红了眼：“姑娘，她这是先把脏水泼到您身上！到时候世子若真见了她的小像，再听她这么说，岂不是一眼就会认定您才是骗子？”
是啊，顾兰因聪明就聪明在这里。她不只是偷我的名字，她还提前替萧承昱安排好了误会的方向。只要三个月后我陪她出现，只要萧承昱对着她喊出“灵”，她便能装作惊慌无措，把所有罪名推到我头上。
前世她成功了。
我没有把信撕掉，而是重新按原样封好，递还给小厮：“照常送去。”
青梨急了：“姑娘，这怎么能送？送去了世子更要误会您！”
我看向窗外，顾兰因住的西厢正好掩在一树梨花后。那地方原本是我母亲生前藏书的院子，顾兰因说自己喜静，父亲便让她搬了进去。她住着我母亲的院子，戴着我母亲的步摇，用着沈家的药，最后还要借我的名去做人上人。
我轻声道：“他误会得越深，日后才会越疼。”
青梨怔住。
我没有解释，只让她拿来纸笔，仿着顾兰因的措辞，又写了一封短笺。信里没有替自己辩白，只写我近日被嫡姐断药，身子越发不好，却不愿让世子为难。末尾又添一句：若灵将来容貌有损，世子可还会认得我？
写完后，我把信交给小厮，让他一并送去。
小厮离开后，青梨看我的眼神变得复杂：“姑娘，您这是……”
“她想让萧承昱心疼她，我便帮她一把。”我把银簪插回发间，语气平静，“一个人只有站得足够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让所有人都听见响。”
当天傍晚，顾兰因便去了父亲书房。
她哭了很久，哭声隔着院墙都能听见。她说自己体弱，说我容不下她，说靖安王府若知道沈家如此苛待她，定会怪罪。父亲素来心软，尤其念她幼年孤苦，差点便要派人来劝我。
我主动去了书房。
顾兰因跪在地上，眼睛红得像兔子，见我进来，立刻哽咽道：“姐姐若真厌我，我搬出沈家便是，不必为了几丸药闹得伯父为难。”
父亲叹了口气：“灵，兰因身子不好，你若心中有气，也不该断她的药。”
我走上前，伸手扣住顾兰因的腕脉。她想挣，却被我按得动弹不得。片刻后，我松开手，对父亲道：“她脉象浮滑，虚火上冲，并非雪肌丸不足，而是私下乱服了旁的养颜药。若再用沈家的方子压着，迟早药性相冲，伤及根本。”
顾兰因脸色骤变：“我没有！”
我看着她笑：“有没有，查查你的药箱便知道。”
她眼中的慌乱只闪过一瞬，随即便化成泪意：“姐姐为了断我的药，竟要搜我的屋子吗？”
我没有顺着她的话吵，只转头对父亲道：“爹，沈家下月要入贡药初选，若此时因私药相冲闹出人命，外头不会说顾兰因贪心，只会说沈家秘药害人。”
父亲神色一沉。
我知道，这句话才真正击中了要害。父亲可以心软，却不能拿沈家百年声誉冒险。
最终，他沉声吩咐：“兰因的药先停，由灵重新诊脉定方。没有她点头，谁也不许私自给药。”
顾兰因跪在原地，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我俯身扶她起来，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妹妹别怕，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到时候世子见你，一定会认得很清楚。”
她抬起眼，怨毒终于无遮无掩地浮了上来。
而我只是笑。
我等的，就是她忍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