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假表舅现身

萌萌兔233 1986字 2026-06-23 14:42:35
赵崇下楼时,脚步声先到了。

他踩着云来楼打磨得发亮的木阶,一步一顿,像是故意要让满堂的人都知道贵客来了。那人年约四十余岁,穿一身鸦青锦袍,腰间坠着成色极好的玉佩,脸上带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我认得他。

不是亲戚,而是三年前在工部门外见过一面的人。那日我爹抱着账册进去,出来时脸色灰败,身后便站着这个男人。他当时也是这副笑模样,对我爹说:“陆兄,官场的账,算得太清,未必是好事。”

如今他成了我的表舅。

赵崇走到我们桌前,先对我爹拱手,语气亲热得让人发寒:“陆兄,几年不见,怎么生分成这样?我不过是借你家名头添个喜气,叫后辈们沾沾文气,哪里值当让青穗这孩子闹得满楼皆知。”

他叫我的名字叫得极顺口,像真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

我爹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忍着气道:“赵管事,我陆家与你并无亲眷。你方才上楼前同我打招呼,我只当是旧识客套,却不知你竟要把三千两账记在我家名下。”

赵崇笑了笑,声音放得更低,却刚好能叫我听清:“陆兄,话别说得太绝。当年河工旧账,若不是侯府替你在上头周旋,你以为你只是贬出京城这么简单?如今借你家名头走一笔小账,也算还个人情。”

我爹猛地抬头,眼中有震惊,也有压抑许久的怒意。

我娘听不懂其中关节,却听懂了威胁,脸色霎时白了。她最怕旧事重提,因为那三年里,父亲夜夜咳血,家中门庭冷落,连亲戚都绕着我们走。如今好不容易回京,对方只一句话,便能把我们重新拖回泥里。

赵崇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反应。他转向我,像长辈训斥晚辈一般叹息:“青穗啊,你是姑娘家,读了几本账册,便以为天下道理都在算盘珠子里。可这世上不是什么事都能算清的。你爹娘年纪大了,要脸面,也要安稳。今日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认我这个表舅,传出去,别人只会说陆家忘恩负义,不识抬举。”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怒意反倒慢慢沉下去。

会威胁的人,最怕你比他更平静。

我问:“赵管事既说是我表舅,那我请教一句,我祖母姓什么?”

赵崇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我没有给他圆话的时间:“或者说,我外祖父叫什么名字也行。你只要说对一个,今日这三千两账,我立刻签押。”

我娘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死死盯着赵崇。父亲也看向他,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清明。

满堂静了片刻。

赵崇捏着玉佩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却很快换上痛心神色:“你这孩子,真是被你爹教坏了。长辈与你论情分,你却拿这些细枝末节来折辱我。陆兄,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女儿?”

这话正中我爹软肋。

他一生清白,却因旧案被人戳脊梁骨,最怕旁人说他不会教女。可这一次,他没有退。他慢慢直起背,虽声音仍有些哑,却一个字一个字说道:“我的女儿,至少不会吃别人三千两的席面,再叫旁人替她认账。”

我心口一热。

赵崇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身后的两个随从上前半步,云来楼的伙计也堵住了通往门口的路。杜万金见赵崇变脸,立刻有了底气,冷声道:“陆姑娘,赵爷给足了你家面子,你却如此不识好歹。三千两银子,今日要么现结,要么立字据。否则小店只能请三位暂留,等侯府那边派人来处置。”

“暂留?”我看向他,“杜掌柜这是要扣人?”

杜万金眼角一跳,却仍咬着话头不放:“账未清,自然不能走。京城里没有吃白食还大摇大摆出门的道理。”

我点点头,伸手从发髻上拔下银簪。

我娘吓了一跳,以为我要做傻事,忙抓住我手腕。我轻轻挣开,把那支银簪倒转过来,在桌面一笔一画刻下四个字。

扣客逼账。

银簪划过楠木桌面,发出细而刺耳的声响。每一划都不深,却足够让近处的人看清楚。

杜万金脸色大变:“陆姑娘,你敢毁我云来楼的桌子?”

我把银簪放回掌心,抬眼看他:“你逼我认三千两假账,又拦门不许我走。等官差来了,这张桌子便是证物。若杜掌柜心疼,我可以照价赔你桌面损伤,只是不知你赔不赔得起陆家的清白。”

赵崇冷笑:“官差?你以为京兆府会为你一个小小罪吏之女,得罪侯府?”

我没有理他,只看向旁边一个年纪尚小的跑堂姑娘。她从方才起便缩在柱边,脸色白得厉害,手里还攥着托盘,像是想躲又不敢躲。

我取出一枚碎银,放到桌沿:“劳烦你替我去街口请巡街金吾卫。你只需说,云来楼有人以侯府名义强记三千两假账,扣客不放。若有人拦你,你便喊得再大声些。”

小姑娘的手抖了一下,没有立刻动。

杜万金厉声道:“阿蓁,你敢!”

我终于知道她叫阿蓁。

阿蓁眼眶一红,看了看掌柜,又看了看我,似乎在某种恐惧里挣扎。赵崇的随从已经朝她走去,想把她拦下。

就在这时,我爹忽然把自己的旧木杖横在地上,挡住那随从的路。他年纪不算老,却因旧病身形清瘦,这一下并不凶狠,甚至有些笨拙,可他站在那里,像一堵终于肯替自己家人挡风的墙。

“让她去。”父亲说。

满堂宾客又是一阵骚动。

阿蓁像是被这句话惊醒,猛地转身,提着裙角往门外跑去。伙计想拦,奈何看热闹的人太多,谁也不愿真在众目睽睽下把一个小姑娘抓回来。

赵崇盯着我,眼中第一次露出阴毒:“陆青穗,你会后悔的。”

我把那张三千两账笺折好,收入袖中,语气平静:“赵管事,后悔这种事,通常要等账算完才知道轮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