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他们终于互相揭发

边关急报送入宫中后，三司会审没有暂停。

圣上震怒，下令当堂追查新粮来源。运粮商行、瑞丰钱庄与郡主府的往来账目很快被摆到萧柔嘉面前，她再也无法用“管事擅作主张”解释第二批毒粮。

刑部尚书沉声问：“永宁郡主，这批粮食由郡主府亲自验收，调令也盖着你的私印，你作何解释？”

萧柔嘉跪在堂中，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

她先看向顾承峥。

顾承峥没有看她。

片刻之后，她忽然笑了，笑声极轻，却让整个公堂都安静下来。

“臣女认罪。”

顾承峥猛地抬头。

萧柔嘉继续道：“臣女确实知道军粮有毒，也确实命人继续发放。但这一切，最初都是镇北侯的主意。”

“柔嘉！”

“你既然能把所有罪责推给苏明姝，为什么不能推给我？”她转头看他，眼中再没有半点柔情，“顾承峥，第一批军粮出事时，是你派人来京求我压下消息。你说只要守住河西，顾家便能重回权势中心，你也会娶我，让我成为镇北侯夫人。”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这是他写给我的亲笔信。信中说，病亡者已经编入战损，药方也有人承担后果，只要郡主府负责钱庄和抚恤银，事情便不会败露。”

顾承峥脸色铁青：“你伪造书信！”

“是不是伪造，让翰林院验笔迹便知。”

萧柔嘉像是彻底豁出去了，又供出顾承峥私藏的原始阵亡名册，以及侯府书房暗格的位置。

顾承峥怒极反笑：“你以为揭发我，自己便能脱罪？第二批毒粮是你故意留下的。河西疫症若彻底消失，你靠什么继续赈灾，靠什么让百姓称你为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是。”萧柔嘉抬起下巴，“我需要声望，可我最初只想拖延病情，并未想害死那么多人。若不是你不肯停粮，事情怎么会走到今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彼此隐藏的罪证全部撕开。

原来萧柔嘉将毒粮与药材绑在一起运往边关，既能从中牟利，也能不断制造需要她“施药赈济”的灾情。顾承峥则用病亡人数增加战损，向朝廷换取更多军费和封赏。

一个要民望，一个要军功。

他们以为彼此是最稳固的盟友，直到罪责真正压下来，才发现谁都想让对方先死。

侯府很快被搜查。

暗格中找到未修改的军册、孙平最初上报的验粮记录，以及数封顾承峥与郡主府往来的密信。所有证据终于连成完整的一条线。

顾承峥被摘去侯冠时，没有反抗。

他只是隔着人群看我。

三司会审结束后，他请求单独与我说几句话。谢闻珩本不想答应，我却点了头。

刑部后院落满积雪，顾承峥手上戴着镣铐，身上的侯服已经被换成素色囚衣。短短几日，他像是苍老了许多。

“明姝。”他开口时，声音沙哑，“我从未想过让你死。”

我静静看着他。

“那道封口令只是最坏的打算。我当时以为，只要先让你认下误诊之罪，等风头过去，我便能保住你的命，再设法接你回来。”

“接我回哪里？”

他一怔。

“回侯府做一个没有名字、不能见人的女人，还是等你与萧柔嘉生下继承人，再赏我一处偏院？”

“我不会让你受那种委屈。”

“顾承峥，我死在大理寺时，你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

他面色一白：“你说什么？”

我没有解释重生，只继续道：“我在牢中等过你，也信过你会保我。可直到死，我等来的都只有一纸认罪书。”

他摇头：“不会，我没有……”

“你已经做过了。”

我取出正式和离文书，放在他面前：“我烧掉婚书那日，你以为我只是在赌气。你送来休书时，也以为给我几座庄子，我便会继续等你。直到现在，你仍觉得失去我只是因为事情败露。”

雪落在他肩头，他却像感觉不到冷。

“难道不是吗？”他眼中浮起血丝，“如果没有毒粮案，没有柔嘉，我们还是可以回到从前。明姝，我们一起长大，我为你挡过刀，你也救过我的命。二十年的感情，真的可以说不要就不要？”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会把唯一一块饴糖留给我的少年。

他或许真的爱过我。

可爱从来不能抵消伤害，也不能替死去的人活过来。

“我烧掉的不是婚书。”我把和离文书递给看守，“是你以为我永远不会离开的底气。”

顾承峥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

我转身离开时，他在身后喊我的名字，声音一次比一次低。

我没有回头。

院门外，谢闻珩撑着一把伞等我。见我出来，他将圣旨递到我手中。

“朝廷准备在河西新设医署，专管边军用药、粮毒与疫病。”他说，“陛下问你是否愿意接任第一任医正。”

我打开圣旨，看见自己的名字端端正正写在最前方。

这一次，没有顾家，也没有任何人的附属身份。

只有苏明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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