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封侯宴上焚婚书

星辰编织者 2616字 2026-06-22 14:31:00
封侯宴上,夫君拿着我的救命药方,跪求圣上赐婚郡主。满堂喝彩时,我当众焚了婚书:“侯爷,你的功名,该还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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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峥跪下求娶永宁郡主时,我正端着一盏冷透的药茶,站在金殿最末。

殿内灯火辉煌,百官推杯换盏,庆贺镇北军大破羌部,收复三城。圣上方才亲口赐下镇北侯的爵位,顾承峥一身绯红武袍,肩背挺直,额角还留着边关风霜磨出的浅疤,俨然是今日最耀眼的人。

上一世,我也这样望着他。

那时我满心欢喜,以为苦尽甘来,以为我们秘密成婚七年,他终于能够在天下人面前承认我是他的妻子。

可他捧上去的不是婚书,而是一卷药方。

“河西疫症得以平息,全赖永宁郡主不顾安危,亲赴边关筹药施治。臣蒙郡主救命之恩,又与郡主心意相通,恳请陛下赐婚。”

他说得郑重,满堂顿时响起喝彩。

萧柔嘉坐在宗室席间,身着月白宫装,闻言羞怯地垂下眼,脸颊染上一层恰到好处的薄红。她腕间系着一枚赤藤结,那是我在边关治疫时用来分辨药童身份的东西,如今却被她当作救治军民的凭证。

圣上接过药方,看了两眼,笑道:“朕早听闻永宁在河西救活数千将士,未料你二人还有这段缘分。”

我握着杯盏的手微微一紧。

那卷所谓由萧柔嘉研制的解疫方,是我用了三年时间,试过二十七次药性才定下的方子。

上一世,我就是在此时冲了出去,当众取出婚书,质问顾承峥为何负我。满堂宾客神色各异,萧柔嘉当场落泪,顾承峥却挡在她身前,说我因治疫时吸入毒烟,神志早已失常。

他将我送回顾府禁足,说一切都是权宜之计。

我信了。

后来军中疫症复发,数十名痊愈士卒接连暴毙,所有线索却都指向我私改药方、蓄意投毒。我被关进大理寺狱时,顾承峥没有来见我,只让人带来一句话,让我认罪,说他会设法保住我的性命。

可我没能活着等到他所谓的设法。

牢门关闭前,萧柔嘉俯身告诉我,顾承峥早就知道军粮有问题,也早就决定拿我顶罪。她还说,我那张婚书已经被烧了,这世上再没有人能证明,我曾是顾承峥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死在腊月最冷的那一夜。

再睁眼,便回到了封侯宴上。

“苏女医?”

身旁的小内侍低声提醒,我才发现药茶已经洒在指间。滚烫的茶水并不算疼,至少比起前世腕骨被夹断时轻得多。

我抬眼看向殿中。

顾承峥仍跪在那里,等待圣上赐婚。萧柔嘉含羞带怯,眼底却藏着志在必得的笑意。所有事情都与前世一样,唯独我不再是那个急着向天下证明自己才是正妻的苏明姝。

圣上正欲开口,我从袖中取出折叠整齐的婚书副本,放在烛火上。

火舌舔过纸角,很快卷起一道焦黑的边。

顾承峥余光扫见我的动作,脸色骤然一变。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满殿人群落在我身上,眼中先是错愕,随后便成了压抑的警告。

我没有停手。

那张写着我与他姓名、生辰和婚期的纸,在我指间一点点化成灰烬。

“明姝!”

他终于失声唤我。

满殿顿时安静下来。

圣上循声看来:“苏女医烧的是什么?”

我松开手,任最后一片灰落入杯中,俯身跪下:“回陛下,是一张作废的旧契。”

顾承峥盯着我,唇线绷得极紧。他显然以为我又要像上一世那样闹起来,却不敢当众阻止,只能用目光逼我闭嘴。

我偏偏迎上他的视线,平静道:“臣女另有一事启奏。”

“说。”

“河西疫症并未真正平息。”我从药箱中取出一本薄册,高高举过头顶,“臣女离开河西前,曾为三十六名重症士卒记录脉案。他们服下献给陛下的这张药方后,虽在三日内退热,却仍有四肢麻痹、牙龈青黑、腹痛咳血之症。此方只能压住表象,不能祛除病根。”

萧柔嘉脸上的红晕淡了。

她很快恢复镇定,轻声道:“苏女医是否记错了?我离开河西时,那些士卒分明已经痊愈。或许他们只是征战多年,身体亏损,不能尽数归咎于药方。”

她一开口,席间便有人附和。

“永宁郡主救治边军有功,苏女医此言未免危言耸听。”

“今日是镇北侯封爵的大喜之日,有什么事不能改日再说?”

我没有与他们争辩,只翻开脉案:“臣女也盼着是自己误诊,因此恳请陛下准臣女重返河西,验看病亡士卒,重查军中药材与粮食。若臣女所言有误,甘愿削去医籍,永不行医。”

顾承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起身向圣上行礼:“陛下,明姝在河西医治伤兵多年,近来劳累过度,或许一时忧思太甚。疫症一事,臣可命军医自行复查,不必让她再赴险地。”

他说得体贴,好像当真只是在担忧我的身体。

前世的我就是被这种温柔骗了太久。

“侯爷记错了。”我抬头看他,“河西军医署的主簿已经告假,三名主医中,两人随军南调,一人病重。如今若由军中自行复查,恐怕连完整脉案都无法核对。”

他眼中掠过一丝惊怒。

这些细节,我前世并不知道,是入狱后从审问我的官吏口中听来的。河西医署早已被人清空,留下的只有能按照命令修改记录的人。

顾承峥还想再说,殿外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大理寺官员快步入殿,跪地呈上一封密报:“启禀陛下,三日前,河西送回京中休养的士卒突发急症,已有三十七人暴毙。死者生前皆曾感染疫症,也都服用过郡主所献之方。”

殿内一片哗然。

我望向萧柔嘉,她终于无法维持从容,指尖紧紧扣住桌沿。

圣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谢闻珩何在?”

大理寺席间,一名玄衣男子放下酒盏,起身出列。他眉目清冷,腰间佩着大理寺少卿的银印,行礼时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臣在。”

“此案由你彻查。苏氏既熟悉疫症,便随你验尸查药。”

“臣领旨。”

谢闻珩转身看向我,眼神冷静得近乎审视,仿佛我不是协助查案的女医,而是案中第一个需要提防的人。

宴席再无人提赐婚之事。

退殿时,顾承峥在长阶下拦住了我。

夜风卷过宫灯,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他压低声音问:“你烧了婚书?”

“烧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

他皱眉看了我许久,似乎在等我解释,等我像从前那样红着眼问他为何求娶别人。可我只是绕过他,走向停在宫门外的大理寺马车。

擦肩而过时,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明姝,赐婚只是权宜之计。顾家需要宗室支持,我也需要河西军权。等局势稳定,我会给你应有的位置。”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前世牢中那盏始终没有点亮的灯。

原来他从未觉得自己负我。

他只是笃定,无论他娶谁、夺走什么、牺牲多少人,我都会留在原处,等他施舍一个位置。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侯爷,你的位置太高,我不想要了。”

登上马车前,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过你今日得到的爵位,也未必能坐得长久。”

车帘落下,隔绝了他骤然阴沉的目光。

谢闻珩坐在车内,将一份死者名册递到我面前。

“三十七人只是一处驿馆的数目。”他说,“河西沿途还有六处安置伤兵的驿站,真实死者只会更多。”

我接过名册,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所有死者的病症旁,都盖着同一个朱红印章。

那是太医署药库的封印。

而管理这枚印章的人,正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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