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聘银换宝马

碧波荡漾 1841字 2026-06-22 14:29:54
他把我的聘银换成宝马那日,天书骂我不识大体。可我看着他马背后的美人,忽然笑了:这婚,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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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允昭把我的聘银换成宝马那日,我正坐在绣楼上试嫁衣。

那件嫁衣是我母亲亲自盯着绣娘赶出来的,袖口压了细密的金线,裙摆上绣着并蒂莲,灯下轻轻一晃,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春水。阿缨替我扶着铜镜,笑得比我还高兴,说裴公子如今高中归来,想必今日下聘时,整条长街都要羡慕姑娘好福气。

我也曾这样以为。

七年前,裴允昭站在姜家药铺门前,身上的青衫洗得发白,手里攥着被雨打湿的书箱。他说他一定会考出去,一定会回来风风光光娶我。那时我年纪轻,看见少年眼里的倔强,便以为那是世上最干净的志气。

后来他的束脩、笔墨、赶考盘缠,一笔一笔从姜家账房里支出去。我父亲没有说什么,只叹了一句:“若他真有良心,扶摇也算没有看错人。”

今日,就是看他有没有良心的时候。

可我等到巳时三刻,裴家媒人没来,聘礼没来,倒是长街尽头先响起一阵喧闹。阿缨趴在窗边看了一眼,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姑娘,是裴公子。”

我扶着沉重的凤冠走到窗边,正看见裴允昭骑着一匹乌鬃宝马从街口而来。那马通体油亮,马鞍镶银,连缰绳上都坠着新打的铜铃,跑起来叮当作响,招摇得半条街的人都跟着看。

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月白锦袍,腰间悬着玉佩,眉眼里全是少年登科后的意气风发。若只看他一个人,我大约还会为他高兴,可下一瞬,我看见马后坐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鹅黄色罗裙,双手虚虚扶在他腰侧,发间玉簪随着马步轻晃。裴允昭似乎怕她坐不稳,还微微侧身低声叮嘱了什么。女子抿唇一笑,街边立刻有人起哄,说新科举子与山长之女真是郎才女貌。

我忽然觉得凤冠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缨气得眼圈都红了:“姑娘,那不是书院山长家的宋玉绡吗?今日不是该来咱们家下聘吗?他怎么带着别的女子游街?”

我没有回答,因为眼前忽然浮出一行淡金色的字。

【别急,裴允昭只是刚高中,少年得意难免爱面子。宝马是男人入仕的脸面,姜扶摇若是真爱他,就该懂事些。】

我一怔,抬手去挥,那些字却像落在空中的水纹,散开后又重新聚拢。

【宋玉绡只是他的同窗知己,女主不要小题大做。她以后可是要陪男主从寒门到青云的贤妻,怎能为一点聘礼斤斤计较?】

我盯着那几行字,胸口某处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一点聘礼。

原来我等了七年,姜家供了七年,在旁人眼里不过是我斤斤计较的一点聘礼。

长街上的裴允昭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抬头朝绣楼望来。他明明看见了我,却没有停下,只是隔着人群冲我微微颔首,神色坦然得像今日什么也没有发生。

宋玉绡也跟着望过来,她的目光在我身上的嫁衣上一掠,随即低头笑了笑,那笑意轻得像柳絮,却偏偏落在我心口,怎么都拂不掉。

我转身取下凤冠,阿缨急忙来扶,被我按住手。

“去账房,把秦伯叫来。”

阿缨愣住:“姑娘?”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镜中女子妆容精致,嫁衣华美,可脸色白得像一张还没写完就被揉皱的纸。我忽然想起三日前,裴允昭来信说下聘诸事从简,他刚入仕,手头不宽裕,等日后官途顺遂,定会补我一场体面婚礼。

那时我还替他遮掩,劝母亲说不必太计较。他寒窗多年,好不容易得了功名,总要给他留些周转银钱。

可他所谓的手头不宽裕,原来是宽裕到能买一匹满城招摇的宝马。

没过多久,秦伯匆匆上楼。他是姜家的老掌柜,平日最沉稳,此刻脸色却有些难看。

我问:“裴允昭买那匹马的钱,从哪里来的?”

秦伯迟疑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支银凭据,放到我面前。

“姑娘,三日前裴公子拿着您的私印,说是奉您的意思,提前支走了二百两银子。他说这笔银子是下聘周转用,老奴想着你们婚期将近,又见私印无误,便没有拦。”

我拿起那张凭据,看见末尾盖着我的私印,印泥鲜红,像刚从心口剜出来的血。

裴允昭从前常替我抄药方,有时我忙不过来,也会让他帮着给账房传话。他知道我的私印放在哪里,也知道姜家人不会防他。

我闭了闭眼,忽然笑了一声。

阿缨吓得轻声唤我:“姑娘……”

我把凭据折好,放进袖中。眼前那些淡金色的字还在跳。

【女主千万别冲动!裴允昭买马是为了以后接你出门,让你有面子。你现在闹,只会让他觉得你俗不可耐。】

我看着那行字,慢慢把身上的嫁衣解开。

“阿缨,把嫁衣收起来。”

“那裴家今日若来下聘……”

“他不会来了。”我说,“他若真想来,就不会先带宋玉绡游街。”

窗外的喧闹渐渐远去,马铃声却像还挂在耳边,一下一下敲得人发冷。我坐回妆台前,将唇上的胭脂一点点擦净,直到镜中那张脸不再像个等人来娶的新娘。

七年太长,长到我差点忘了,婚约不是施舍,聘礼也不是恩赐。

裴允昭若觉得娶我吃亏,那我倒要看看,没有姜家,他这条青云路还能走多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