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族规反杀

爱吃酱的馒头 1830字 2026-06-22 14:28:56
祁怀川站到我身边之后,祠堂里的风向便彻底变了。先前那些说我不贤不顺的族婶不再开口,几位族叔也没了方才的理直气壮。毕竟儿媳反抗婆母,尚可被他们说成不懂规矩;可祁怀川这个亲儿子亲口承认母亲偏心,承认妻女多年受辱,事情便不再是我一个人的气性,而是祁家二房忍到今日才掀开的旧账。

三叔公把两本账册都放在桌上,沉声道:“老夫人,长房的账目确实不清,这件事若不处置,族里也难服众。至于二房媳妇的嫁妆,按律例,夫家不得擅动。怀岳,你可有话说?”

祁怀岳脸色铁青,仍旧强撑着道:“暗账之事尚未查明,怎能凭她一本薄册就定长房的罪?至于母亲侍疾,二房本就是儿子媳妇,出人出银也是应该的。”

我看着他,知道他还想把事拖回“孝道”二字上。只要话题回到孝道,便能模糊长房得利、二房担责的事实。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只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契书,展开后递给三叔公。

“这是我出嫁前在县衙备过的嫁妆契书。香料铺、南城两处宅院、城外三十亩香田,皆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私产。契书上写得明白,不入夫家公账,不抵夫家债务,不受夫家长辈调拨。若有人强要铺契或收益,便是侵占嫁妆。”

三叔公接过契书,脸色比方才更凝重。祁家自诩清贵,平日最怕同官府扯上争产官司。若真让儿媳拿着嫁妆契书告到县衙,不管最后谁输谁赢,祁家的脸都要丢尽。

婆母终于忍不住,拍着扶手道:“我不过是让她为家里出些力,她倒拿官府来吓我!我是她婆母,难道还动不得她一间铺子?”

“母亲动不得。”祁怀川接过话,语气不重,却比我想象中更坚定,“莫说母亲,便是我这个夫君,也动不得。”

婆母怔住,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今日不只是我不肯退,连她一向温顺的小儿子也不再替她圆场。

我向族老行礼,继续道:“今日既然请族里评理,我便把话说明白。第一,母亲侍疾,两房轮流,长房半月,二房半月,不得推脱。第二,请医、买药、请嬷嬷照料,先从母亲自己的体己和公中支出,不足之处两房平摊。第三,我的嫁妆铺子仍由我自己打理,不入公中,不抵长房债务,任何人不得插手。第四,长房以承骁拜师为名支出的三笔银子,请族中另派人查清,若确有挪用,便由长房自己补回。”

柳氏听到最后一句,脸色彻底变了:“弟妹,你这是要逼死我们长房吗?”

我看向她:“大嫂,当初母亲让二房交铺子的时候,你可曾替我说过一句?今日我没有要长房多出一文,只要长房还自己花出去的账,怎么就是逼死你们?”

祁怀岳咬牙道:“若我不答应呢?”

我从青檀手中接过另一封文书,那是我昨夜让掌柜写好的状纸草稿,尚未落印,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看清上面的字。侵占嫁妆、挪用公中、伪作拜师礼目,三条并列,写得清清楚楚。

“那我便去县衙。”我平静地说,“大哥若觉得宗祠不公,官府总会查得更细。钱庄兑票、绸缎庄收据、掌柜签押,我都可以一并呈上。”

这一次,连祁怀岳也说不出话了。三叔公重重咳了一声,像是终于怕事情彻底失控,立刻道:“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官府去。明萱方才提的几条,虽说硬了些,却也合规矩。老夫人侍疾之事,两房轮流;药钱和嬷嬷月银,两房均摊;嫁妆铺子不得再提。至于长房账目,三日内交由族中清查。”

婆母猛地看向三叔公:“三叔!”

三叔公避开她的目光,只沉声道:“祁家的脸面要紧。事情闹到这里,已不能再偏着谁了。”

我心里明白,他不是忽然公正,只是权衡过后知道再压我便压不住。可这已经够了。世间许多公道未必来自良心,有时候也来自对后果的畏惧。

祁怀川在旁边轻声问我:“这样可以吗?”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本写着八百金与一枚铜钱的账册,缓缓道:“可以。只是我要族老把今日所定之事写成字据,两房签押,免得日后又说不清。”

三叔公深深看了我一眼,最终点头:“写。”

纸笔很快送上来,族中执事依照我方才说的几条写成字据。祁怀岳签押时,手背青筋凸起;柳氏站在他身后,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苦药。婆母没有签字,却也没有再哭闹,只冷冷看着我,眼神像淬了冰。

我知道,她不会就此甘心。长房也不会。可从这一日起,祁家的规矩不再只是压我的石头,也成了我手里的刀。

走出宗祠时,昭宁牵着我的手,仰头问:“娘,那我的寿帕是不是不算丢脸?”

我蹲下身,替她理好被风吹乱的鬓发:“不算。是他们没眼光。”

祁怀川站在我们身后,低声道:“宁儿,爹以后也不会再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昭宁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点头,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扑过去撒娇。我知道,有些信任一旦裂开,修补起来总要花时间。可至少今日之后,她会知道,自己不是一枚铜钱,也不是谁口中将来要嫁出去的外人。

她是我的女儿,是二房的孩子,也是该被认真护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