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宗祠账册

爱吃酱的馒头 1596字 2026-06-22 14:28:45
婆母把账册摊在宗祠上:长孙八百金,我女儿一枚铜钱。下一刻,她要我交出嫁妆替长房还债,还说这是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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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母六十大寿那日,祁家宗祠门前挂满了红绸,连平日里积灰的石狮子都被小厮擦得锃亮。我牵着昭宁进去时,长房的人已经到了,柳氏坐在婆母身侧,鬓上金钗晃得人眼疼,她的儿子祁承骁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族中长辈一句接一句夸他有出息,说祁家往后的门楣,全要靠这孩子撑起来。

昭宁仰头看了看我,小声问:“娘,我能把画送给祖母吗?”

我摸了摸她袖中卷好的画轴,温声道:“等拜寿的时候再送,你画了那么久,祖母看见了,应当会高兴。”

这话说出口时,我自己也知道有些勉强。婆母不喜欢昭宁,这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昭宁出生那年,她只来看过一回,抱都没抱,只隔着襁褓瞧了一眼,说了一句“可惜是个女娃”。后来逢年过节,长房承骁的红包是金锞子、玉佩、笔墨,我的昭宁却常常只有一枚铜钱。可孩子年纪小,总还盼着长辈的一点喜欢,我舍不得把这些话说破。

拜寿礼行完,众人落座。婆母今日穿着绛紫色福纹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寿字簪,精神看着倒比平日还好。她受完长房敬茶,又受了我们二房的礼,目光在昭宁身上轻轻一扫,没说夸奖,只淡淡道:“女孩子规矩些就好,别学得一身小家子气。”

昭宁的手在我掌心里缩了一下。我正要开口,婆母却忽然朝身后的管家招了招手:“今日人都齐,我正好把这些年为祁家子孙花的心血给大家看看,也免得有人觉得我这个老婆子偏心,白白操劳还落不着好。”

管家捧上一册厚账,封皮是新换的,红绳扎得整整齐齐。族老们笑着说老夫人持家辛苦,柳氏也忙接话,说若没有婆母尽心筹谋,承骁哪有今日这般气度。我坐在下首,隐约觉得不对,婆母若真怕人说偏心,便不会在寿宴上提这个。

账册一摊开,我心里的预感便落了地。

第一页写的是长房嫡孙祁承骁,束脩一百二十金,骑射师傅八十金,笔墨纸砚三十六金,游学盘缠二百金,拜师礼一百五十金,衣冠玉佩七十四金,另有日常打赏、药膳、车马、宴请,密密麻麻写满了两页。管家清清嗓子,念到最后时声音格外响亮:“合计八百金。”

宗祠里顿时响起一片称赞声。有人说老夫人舍得栽培长孙,是祁家之福;有人说承骁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排场,将来必定能光耀门楣。婆母听着这些话,嘴角微微扬起,目光却有意无意落到我身上。

我没有动,只看着管家继续往后翻。

下一页,写着昭宁的名字。纸上空荡荡的,只有一行字:压岁铜钱一枚。

管家念到这里,声音低了些,像是也觉出不妥。可婆母却笑了一声,替他把话接了过去:“女娃儿嘛,养得再金贵,日后也是别人家的人。给一枚铜钱压岁,图个吉利,也就够了。”

满座忽然静了一瞬,随后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便有人跟着打圆场,说女儿家确实不必太娇养,又说昭宁生得安静,将来嫁个好人家便是福气。

我低头看昭宁,她脸色白得厉害,袖中那卷画轴被她攥得变了形。我听见她用极轻的声音问我:“娘,我是不是不该来?”

那一刻,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八百金和一枚铜钱,原来偏心也可以被人写进账册,再摆到所有人面前,叫受委屈的人还要跟着赔笑。

我抬眼看向婆母,她也正看着我,神情平静得近乎笃定。她不是一时糊涂,也不是不小心把账册拿错了地方。她就是要我看见,要昭宁看见,要整个祁家都看见:长房才是她心尖上的人,二房的女儿连多一笔墨都不配。

可我没有当场发作。

因为就在管家合上账册时,我看见封底夹层里露出半截黄纸,上头有红印和债主的押记。管家察觉后立刻把账册压住,婆母的眼神也冷了一瞬。那几张纸不是普通支出单,而是债契。

我忽然明白了。

今日这本账,不只是拿来羞辱我的。它是刀鞘,真正的刀还藏在后面。婆母把八百金花在长房身上,如今长房若有窟窿要补,自然就要有人来填。而我这个有嫁妆、有铺子、又只生了女儿的二房媳妇,正是她眼里最好拿捏的那一个。

寿宴还在继续,祠堂外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我握紧昭宁的手,缓缓笑了笑。

婆母既然把账摆出来了,那往后的账,也该一笔一笔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