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叔棺中醒
苏绾梨救活太子的消息，只用了一夜便传遍上京。
第二日一早，姜府门前便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夸苏绾梨天资过人，不愧是在姜家养大的姑娘；有人骂我心胸狭窄，明明占着嫡女身份，却连太子都救不回来。更有人借机煽动，说姜家镇魂令不该交给我这样冷血无能的人，倒不如让苏绾梨继承。
我坐在正厅喝茶，听着门外一句高过一句的骂声，心里没有多少怒意。前世我拼命救人，最后也一样被他们骂妖女。人心这种东西，向来只认眼前热闹，不认真相。
苏绾梨来得很快。
她穿了一身浅杏色宫裙，发间簪着皇后新赏的玉步摇，进门时眼尾微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先向姜太傅行礼，随后才看向我，柔声道：“姐姐，外头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他们只是见我救回了太子哥哥，一时替我不平，并非有意伤你。”
我放下茶盏：“所以你今日来，是替他们赔罪？”
她神色一僵，很快又笑了：“姐姐说笑了。我只是觉得，既然太子哥哥已经醒来，镇魂令放在你手中，难免会让外人误会姜家偏私。不如暂时交给祖父保管，等日后谁更能服众，再由祖父定夺。”
好一个暂时保管。
姜太傅坐在上首，神情沉沉，没有立刻反驳。前世他便总是如此。他疼我，却更在意姜家名声；他知道苏绾梨不是真正的姜氏血脉，却舍不得十八年的养育之情；他明知我被逼到绝处，也只会劝我顾全大局。
我看向他：“祖父也觉得，我该交出镇魂令？”
姜太傅避开我的目光，叹道：“扶蘅，绾梨既能救回太子，便说明她这些年也并非毫无所成。如今外头议论纷纷，你退一步，对姜家也好。”
苏绾梨眼中闪过得意。
我笑了：“要我交令，也不是不行。”
她一怔，显然没想到我会松口这么快。我站起身，走到厅中，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门外的人听清：“既然苏姑娘能救太子，那我便也救一人。若我输了，镇魂令拱手相让；若我赢了，苏姑娘便当众承认，她所学不过皮毛，从此不得再以姜氏传人自居。”
门外瞬间安静下来。
苏绾梨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姐姐想救谁？”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玄狱里的摄政王，萧玄珩。”
此言一出，厅内厅外皆是一片哗然。
萧玄珩是太子的王叔，也是大梁最年轻的摄政王。七日前，他在猎场遇刺身亡，随后又被查出私藏兵符、图谋不轨。皇后下令封锁玄狱，不准任何人替他收尸，等头七一过，便要将他以逆臣之名焚骨扬灰。
所有人都知道，救萧玄珩不仅是救一个死人，更是与东宫、与皇后作对。
苏绾梨眼神变了，似乎想劝我，又怕显得自己心虚，只能轻声道：“姐姐，摄政王罪名未清，你若执意救他，恐怕会连累姜家。”
“太子能不能活到头七也未可知，苏姑娘不也救了？”我看着她苍白下去的脸，淡淡道，“怎么，只许你救心上人，不许我救一个枉死之人？”
门外有人倒吸凉气。姜太傅终于变了脸色：“扶蘅，不可胡闹。”
我没有退让。前世萧玄珩死后，东宫很快坐稳朝局，萧承晏也顺利继承储位。那时我不懂，如今想来，他的死从一开始就不干净。更何况，我死后魂魄被困在无边黑暗里，是一缕冷白魂火替我挡开焚身之痛，引着我一步步走回人间。
那魂火的气息，我忘不了。
它属于萧玄珩。
当日下午，我带着青霜去了玄狱。狱门阴冷，石阶上长满青苔，越往里走，血腥与腐朽的气息越重。守狱禁军得了皇后口谕，本不肯放行，直到我拿出姜氏镇魂令，他们才面色难看地让开。
萧玄珩的棺停在最深处。棺盖未封，显然是有人故意让他的尸身暴露在阴寒里，好断他最后一丝回阳可能。我走近时，看见他静静躺在棺中，眉目冷峻，即使死了，也有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仪。
只是他的胸口，钉着一枚极细的黑铁钉。
我心头一沉。
镇魂铁。
有人不只要他死，还要他永世不得回阳。
青霜也看见了，吓得声音发颤：“小姐，这还能救吗？”
我没有回答，只俯身拔出那枚铁钉。黑血顺着伤口渗出，整座玄狱忽然阴风大作。棺中男人的手指猛地一动，下一瞬，他睁开眼，瞳仁漆黑如墨，反手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青霜惊叫出声。外头禁军也冲了进来，刀锋齐齐出鞘。
我却没有挣扎，只低头看着他掌心。那里紧紧攥着一枚残破玉扣，玉色暗淡，边缘磨得圆润，像是被人贴身藏了许多年。
我的呼吸忽然停住。
很多年前，我还没被姜家找回，在上京街头流浪时，曾救过一个被人围打的少年。那时我身无长物，只把自己捡来的半枚玉扣送给他，告诉他若是害怕，就握着它，权当有人陪着。
我以为那只是萍水相逢。
可如今，那半枚玉扣，正被萧玄珩死死护在掌中。
第二日一早，姜府门前便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夸苏绾梨天资过人，不愧是在姜家养大的姑娘；有人骂我心胸狭窄，明明占着嫡女身份，却连太子都救不回来。更有人借机煽动，说姜家镇魂令不该交给我这样冷血无能的人，倒不如让苏绾梨继承。
我坐在正厅喝茶，听着门外一句高过一句的骂声，心里没有多少怒意。前世我拼命救人，最后也一样被他们骂妖女。人心这种东西，向来只认眼前热闹，不认真相。
苏绾梨来得很快。
她穿了一身浅杏色宫裙，发间簪着皇后新赏的玉步摇，进门时眼尾微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先向姜太傅行礼，随后才看向我，柔声道：“姐姐，外头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他们只是见我救回了太子哥哥，一时替我不平，并非有意伤你。”
我放下茶盏：“所以你今日来，是替他们赔罪？”
她神色一僵，很快又笑了：“姐姐说笑了。我只是觉得，既然太子哥哥已经醒来，镇魂令放在你手中，难免会让外人误会姜家偏私。不如暂时交给祖父保管，等日后谁更能服众，再由祖父定夺。”
好一个暂时保管。
姜太傅坐在上首，神情沉沉，没有立刻反驳。前世他便总是如此。他疼我，却更在意姜家名声；他知道苏绾梨不是真正的姜氏血脉，却舍不得十八年的养育之情；他明知我被逼到绝处，也只会劝我顾全大局。
我看向他：“祖父也觉得，我该交出镇魂令？”
姜太傅避开我的目光，叹道：“扶蘅，绾梨既能救回太子，便说明她这些年也并非毫无所成。如今外头议论纷纷，你退一步，对姜家也好。”
苏绾梨眼中闪过得意。
我笑了：“要我交令，也不是不行。”
她一怔，显然没想到我会松口这么快。我站起身，走到厅中，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门外的人听清：“既然苏姑娘能救太子，那我便也救一人。若我输了，镇魂令拱手相让；若我赢了，苏姑娘便当众承认，她所学不过皮毛，从此不得再以姜氏传人自居。”
门外瞬间安静下来。
苏绾梨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姐姐想救谁？”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玄狱里的摄政王，萧玄珩。”
此言一出，厅内厅外皆是一片哗然。
萧玄珩是太子的王叔，也是大梁最年轻的摄政王。七日前，他在猎场遇刺身亡，随后又被查出私藏兵符、图谋不轨。皇后下令封锁玄狱，不准任何人替他收尸，等头七一过，便要将他以逆臣之名焚骨扬灰。
所有人都知道，救萧玄珩不仅是救一个死人，更是与东宫、与皇后作对。
苏绾梨眼神变了，似乎想劝我，又怕显得自己心虚，只能轻声道：“姐姐，摄政王罪名未清，你若执意救他，恐怕会连累姜家。”
“太子能不能活到头七也未可知，苏姑娘不也救了？”我看着她苍白下去的脸，淡淡道，“怎么，只许你救心上人，不许我救一个枉死之人？”
门外有人倒吸凉气。姜太傅终于变了脸色：“扶蘅，不可胡闹。”
我没有退让。前世萧玄珩死后，东宫很快坐稳朝局，萧承晏也顺利继承储位。那时我不懂，如今想来，他的死从一开始就不干净。更何况，我死后魂魄被困在无边黑暗里，是一缕冷白魂火替我挡开焚身之痛，引着我一步步走回人间。
那魂火的气息，我忘不了。
它属于萧玄珩。
当日下午，我带着青霜去了玄狱。狱门阴冷，石阶上长满青苔，越往里走，血腥与腐朽的气息越重。守狱禁军得了皇后口谕，本不肯放行，直到我拿出姜氏镇魂令，他们才面色难看地让开。
萧玄珩的棺停在最深处。棺盖未封，显然是有人故意让他的尸身暴露在阴寒里，好断他最后一丝回阳可能。我走近时，看见他静静躺在棺中，眉目冷峻，即使死了，也有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仪。
只是他的胸口，钉着一枚极细的黑铁钉。
我心头一沉。
镇魂铁。
有人不只要他死，还要他永世不得回阳。
青霜也看见了，吓得声音发颤：“小姐，这还能救吗？”
我没有回答，只俯身拔出那枚铁钉。黑血顺着伤口渗出，整座玄狱忽然阴风大作。棺中男人的手指猛地一动，下一瞬，他睁开眼，瞳仁漆黑如墨，反手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青霜惊叫出声。外头禁军也冲了进来，刀锋齐齐出鞘。
我却没有挣扎，只低头看着他掌心。那里紧紧攥着一枚残破玉扣，玉色暗淡，边缘磨得圆润，像是被人贴身藏了许多年。
我的呼吸忽然停住。
很多年前，我还没被姜家找回，在上京街头流浪时，曾救过一个被人围打的少年。那时我身无长物，只把自己捡来的半枚玉扣送给他，告诉他若是害怕，就握着它，权当有人陪着。
我以为那只是萍水相逢。
可如今，那半枚玉扣，正被萧玄珩死死护在掌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