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真相大白

笔尖 2083字 2026-06-15 16:21:39
大理寺定案那日,京中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却连绵细密,像要把这些日子积下的污浊都冲洗干净。我坐在马车里,听青萝从外头递回来的消息。柳绮罗假冒王妃、骗取财物、纵子伤人,数罪并罚,被判流放三千里,所骗财物尽数追缴。赵玄影冒充亲王,罪责更重,被判充军苦役。林嬷嬷盗取王府信物、勾结外人、散布谣言,也被判了刑。

至于陈夫子,革去功名,永不得再入学堂教书。

我听到这里,手指才慢慢松开。

青萝眼眶发红:“王妃,总算有结果了。”

我望着车帘外被雨打湿的青石路,轻声道:“是啊,总算有结果了。”

可这结果来得并不轻松。

阿姝病了数日,夜里仍会做梦。梦里有人把她往冷水里按,她哭着喊娘亲,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萧承渊起初不懂如何哄孩子,每每见她惊醒,便僵着手站在床边,像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这样无措。后来他学会了轻轻拍她的背,学会了把声音放软,告诉她爹娘都在。

阿姝也在一点点变好。

她开始愿意说出自己害怕什么,开始告诉我柳长福从前如何欺负她,也会问我是不是自己太软弱,才让别人一直欺负。我告诉她,不是。错的是欺负人的人,不是被欺负的人。

镇北王府也被彻底清理了一遍。

林嬷嬷牵出的旧仆不止一个,有人替柳绮罗递过消息,有人收过她的钱,有人明知她冒充王妃却装聋作哑。萧承渊没有留情,该送官的送官,该发卖的发卖。短短几日,府里空了一大半,却也终于干净下来。

那些曾经在王府宴上辱骂过我的贵妇,陆续送来了请罪书。

有的人写得情真意切,恨不得把自己说成被柳绮罗蒙蔽的可怜人;有的人送来厚礼,想求我高抬贵手;还有人托了几层关系,想让我在账册之事上少提她们几句。

我一概没收。

请罪书全部送去大理寺,礼物原封不动退回。至于那些想遮掩的人,大理寺该怎么查便怎么查。萧承渊说我若嫌麻烦,他可以替我处理。我却摇头拒了。

这件事,我要亲眼看着它结束。

定案后的第三日,我带阿姝去了新的书院。

那是一处不算奢华的女学,院子里种着两株海棠,教书的是几位年长女夫子。她们见了阿姝,没有因她是镇北王府郡主便格外奉承,也没有追问那些闹得满城风雨的事,只温和地带她去看学舍,告诉她若不习惯,可以先旁听几日。

阿姝紧紧牵着我的手,起初还有些害怕。

一个穿青色小袄的小姑娘抱着书跑过来,见阿姝盯着她手里的纸鸢,便大方地递给她看:“这是我自己画的燕子,你会画吗?不会也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阿姝怔了怔,下意识看向我。

我朝她点头。

她犹豫片刻,终于伸手接过纸鸢,小声说:“谢谢。”

那小姑娘笑起来:“不用谢。你叫什么名字?”

阿姝抿了抿唇,声音仍轻,却比从前稳了许多:“我叫萧明姝。”

女夫子在旁边笑着说:“明姝,好名字。明珠生辉,姝色自成。”

阿姝低头笑了一下。

我站在廊下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压了许久的那块石头,终于松动了些。

回府路上,阿姝难得话多了一些。她说新书院的女夫子声音很好听,说那个叫若兰的小姑娘愿意教她画纸鸢,还说学舍的窗户外面有海棠花,风一吹,花瓣会落在书页上。

她说着说着,又忽然安静下来。

我问她怎么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小声道:“娘亲,我今日没有很害怕。”

我的眼眶一热,却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阿姝很厉害。”

她抬头看我,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认真道:“以后若有人欺负我,我会告诉娘亲,也会告诉夫子。我不会再不说话了。”

我抱住她,轻轻应了一声:“好。”

萧承渊傍晚回府时,阿姝正坐在院中画纸鸢。她画得并不好,燕子的翅膀一边大一边小,可她很认真。萧承渊站在廊下看了许久,忽然低声问我:“她今日开心吗?”

我点头:“开心。”

他沉默片刻,声音有些哑:“那就好。”

我知道他仍在自责。自责自己常年不在京中,自责没有早些发现王府出了内鬼,也自责让阿姝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学会了害怕。

我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萧承渊,阿姝需要的不是一个永远不会犯错的父亲。她需要的是以后每一次回头,都知道我们在。”

他看着我,眼底那层沉重终于散了些。

院中,阿姝举起刚画好的纸鸢,朝我们跑来:“爹爹,娘亲,你们看!”

萧承渊弯腰接过,认真看了许久,点头道:“画得很好。”

阿姝笑得眉眼弯弯:“真的?”

“真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爹爹画得好。”

阿姝被逗笑了,清脆的笑声落在院子里,像春日里终于拨云见晴。

我看着她的笑,忽然想起那日她在病中抓着我,说自己不是野孩子,说娘亲不要不要她。那时我心如刀割,只恨自己发现得太晚。可如今,我至少还能陪她慢慢走出来。

这世上总有人爱披着华贵皮囊作恶,也总有人习惯向权势低头,转身又去欺负更弱的人。我不能让阿姝一辈子不遇恶意,却能教她辨清恶意,也能让她知道,沉默不是唯一的选择。

真假王妃的闹剧终于落幕。

柳绮罗想偷走我的身份,最后失去了一切。那些曾经踩着我们母女讨好她的人,也终于明白,所谓体面不是靠攀附权贵得来的。至于我,不再想做一个只求清静的王妃。

我可以低调,可以不争名利,却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以为,我的退让是软弱。

夜里,阿姝睡下后,我替她掖好被角。她梦里不知梦见了什么,嘴角轻轻弯着,不再像从前那样皱着眉。

我坐在床边看了她许久,心里终于安定下来。

她的人生才刚开始。

往后的路,我会陪着她走。谁若再敢欺她、辱她、伤她,我便让那人知道,镇北王妃的温和,从来不是给恶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