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流言反扑
我猜得没错。
第三日，京中的流言便起了。
最先传出消息的是城东一家茶楼。说书人拍着醒木，讲了一出“权贵王妃逼死孤弱母子”的故事。故事里，柳绮罗不再是假冒王妃的骗子，而是一个被权贵欺凌的苦命女子；赵玄影也不是什么冒充亲王的戏子，而是替她说话却被镇北王府强行扣罪的义士。
至于我，则成了善妒跋扈的正室。
他们说我多年不在京中，一回来便容不下旁人。说柳绮罗只是与王府旧仆有亲，曾被误认为王妃，我却借题发挥，将人送进大理寺。更有人说，柳长福不过是个年幼孩子，与阿姝之间只是寻常打闹，我却仗着镇北王府权势，毁了一个孩子的一生。
这些话传得极快。
不到两日，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有人说镇北王在北境杀人杀惯了，回京也要拿权势压人；有人说我心狠手辣，连一个孤儿寡母都不肯放过；还有御史递了折子，参镇北王府纵兵围府、私押朝臣家眷，行事过于跋扈。
青萝听得气红了眼，回府时几乎要哭：“王妃，他们怎么能这样颠倒黑白？明明是柳绮罗冒充您，明明是柳长福伤了小郡主，怎么到了他们嘴里，反倒成了我们欺负人？”
我正在替阿姝挑新书院的名册，闻言并不意外。
“因为比起承认自己眼瞎心坏，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也是被权势欺压的受害者。”
青萝咬牙：“那我们就任由他们传？”
我合上名册：“自然不。”
萧承渊下朝回来时，脸色也不太好。宫中已经问起此事，虽未责罚，却也让他暂时不要再动用北境军，以免落人口实。他进门时，阿姝正在院中练字，见他回来便立刻放下笔跑过去。
“爹爹，外面的人是不是又在说娘亲坏话？”
萧承渊脚步一顿，弯身抱起她：“谁告诉你的？”
阿姝抿了抿唇：“今日送菜的婆婆说的。她以为我没听见。”
萧承渊眼底一冷。
阿姝却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心，小声道：“爹爹别生气，娘亲说假的就是假的，真相总会出来的。”
萧承渊看向我。
我朝他笑了笑：“她现在比从前勇敢多了。”
那天夜里，萧承渊问我打算怎么做。我把青萝收好的证据一一摆在桌上。太医验伤文书，阿平证词，陈夫子收银的票据，柳绮罗敛财的账册，林嬷嬷盗取钥匙和信物的供词，赵玄影承认受雇冒充亲王的画押文书，甚至还有王府寝院里那幅假夫妻画像。
每一样，都足以让流言碎一层皮。
萧承渊看着那些证据，沉默良久，忽然道：“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倒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柳绮罗在京中演了这么久的王妃，不可能只骗了几个普通女眷。那些送过她礼、求过她办事的人，如今都怕自己被牵连。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说成无辜，把我说成仗势欺人。只要世人相信镇北王府跋扈，他们便也成了被骗之外的受害者。”
萧承渊冷笑：“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第二日，大理寺升堂。
萧承渊没有出面，我也没有坐在堂上施压。我只是以苦主身份递上证据，让青萝带阿平出庭作证。宋太医亲自说明阿姝的伤情，陈夫子在铁证面前无法抵赖，只能承认自己收受柳绮罗银钱，长期纵容柳长福欺辱阿姝。
赵玄影也招了。
他说柳绮罗花重金请他学镇北王的言行，甚至让人画了几十张萧承渊的侧画像，让他日夜模仿。每逢贵妇茶宴，他便在远处露一面，或隔着屏风说两句话，用来坐实柳绮罗王妃的身份。
最关键的是柳绮罗的账册。
账册里清清楚楚记着她以王妃名义收过哪些人的礼，又替哪些人递过话。那些前几日还在茶楼里哭诉自己被镇北王府欺压的人，名字一个个都在账册上。送礼最多的，正是最先传流言的几家。
大理寺将部分供词张榜后，京中风向立刻变了。
茶楼说书人被传去问话，供出有人给他银子，让他编一出“恶王妃欺孤女”的戏。顺着银子往下查，最后竟查到了林嬷嬷的侄子身上。林嬷嬷被押走前，曾偷偷托人散布消息，想借民怨逼镇北王府放过柳绮罗。
可她没想到，自己这一步，反倒把更多人拖下了水。
几日后，御史台撤回参奏。那些曾经跟风议论的人纷纷改口，说早看出柳绮罗不是好东西，说镇北王妃忍辱负重，说小郡主可怜。
青萝听见外头新的风声，气得冷笑：“这些人变脸倒快。”
我正在替阿姝缝书袋，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他们不是知道错了，只是知道风往哪边吹了。”
青萝叹了口气：“那王妃还生气吗？”
我低头看着针脚，过了片刻才道：“气。但我更庆幸。”
“庆幸什么？”
我轻声道：“庆幸阿姝这次说了出来。”
若她没有说，若我仍以为她只是不适应蒙学，若那日春宴我为了息事宁人离开，柳绮罗或许还能继续当她的假王妃，柳长福也会继续欺负阿姝。世上许多恶事，不是一开始就大到无法收场，而是在一次次沉默里，被养成了庞然大物。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阿姝沉默。
大理寺定案前一晚，阿姝坐在灯下练字，忽然问我：“娘亲，坏人都会被罚吗？”
我想了想，没有骗她：“不是所有坏人都会立刻被罚，所以我们要学会保护自己，也要学会把真相说出来。”
她认真地点头，又问：“那我以后还能去蒙学吗？”
我放下针线，走到她身边：“原来的蒙学不去了。娘亲给你选了新的书院，那里有女夫子，也有很多和你一样爱读书的小姑娘。若你不喜欢，我们再换。”
阿姝想了很久，才小声说：“我想去。我不想一直害怕。”
我眼眶微热，伸手抱住她。
窗外夜色沉沉，可我知道，最难熬的那段路，终于快要过去了。
第三日，京中的流言便起了。
最先传出消息的是城东一家茶楼。说书人拍着醒木，讲了一出“权贵王妃逼死孤弱母子”的故事。故事里，柳绮罗不再是假冒王妃的骗子，而是一个被权贵欺凌的苦命女子；赵玄影也不是什么冒充亲王的戏子，而是替她说话却被镇北王府强行扣罪的义士。
至于我，则成了善妒跋扈的正室。
他们说我多年不在京中，一回来便容不下旁人。说柳绮罗只是与王府旧仆有亲，曾被误认为王妃，我却借题发挥，将人送进大理寺。更有人说，柳长福不过是个年幼孩子，与阿姝之间只是寻常打闹，我却仗着镇北王府权势，毁了一个孩子的一生。
这些话传得极快。
不到两日，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有人说镇北王在北境杀人杀惯了，回京也要拿权势压人；有人说我心狠手辣，连一个孤儿寡母都不肯放过；还有御史递了折子，参镇北王府纵兵围府、私押朝臣家眷，行事过于跋扈。
青萝听得气红了眼，回府时几乎要哭：“王妃，他们怎么能这样颠倒黑白？明明是柳绮罗冒充您，明明是柳长福伤了小郡主，怎么到了他们嘴里，反倒成了我们欺负人？”
我正在替阿姝挑新书院的名册，闻言并不意外。
“因为比起承认自己眼瞎心坏，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也是被权势欺压的受害者。”
青萝咬牙：“那我们就任由他们传？”
我合上名册：“自然不。”
萧承渊下朝回来时，脸色也不太好。宫中已经问起此事，虽未责罚，却也让他暂时不要再动用北境军，以免落人口实。他进门时，阿姝正在院中练字，见他回来便立刻放下笔跑过去。
“爹爹，外面的人是不是又在说娘亲坏话？”
萧承渊脚步一顿，弯身抱起她：“谁告诉你的？”
阿姝抿了抿唇：“今日送菜的婆婆说的。她以为我没听见。”
萧承渊眼底一冷。
阿姝却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心，小声道：“爹爹别生气，娘亲说假的就是假的，真相总会出来的。”
萧承渊看向我。
我朝他笑了笑：“她现在比从前勇敢多了。”
那天夜里，萧承渊问我打算怎么做。我把青萝收好的证据一一摆在桌上。太医验伤文书，阿平证词，陈夫子收银的票据，柳绮罗敛财的账册，林嬷嬷盗取钥匙和信物的供词，赵玄影承认受雇冒充亲王的画押文书，甚至还有王府寝院里那幅假夫妻画像。
每一样，都足以让流言碎一层皮。
萧承渊看着那些证据，沉默良久，忽然道：“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倒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柳绮罗在京中演了这么久的王妃，不可能只骗了几个普通女眷。那些送过她礼、求过她办事的人，如今都怕自己被牵连。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说成无辜，把我说成仗势欺人。只要世人相信镇北王府跋扈，他们便也成了被骗之外的受害者。”
萧承渊冷笑：“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第二日，大理寺升堂。
萧承渊没有出面，我也没有坐在堂上施压。我只是以苦主身份递上证据，让青萝带阿平出庭作证。宋太医亲自说明阿姝的伤情，陈夫子在铁证面前无法抵赖，只能承认自己收受柳绮罗银钱，长期纵容柳长福欺辱阿姝。
赵玄影也招了。
他说柳绮罗花重金请他学镇北王的言行，甚至让人画了几十张萧承渊的侧画像，让他日夜模仿。每逢贵妇茶宴，他便在远处露一面，或隔着屏风说两句话，用来坐实柳绮罗王妃的身份。
最关键的是柳绮罗的账册。
账册里清清楚楚记着她以王妃名义收过哪些人的礼，又替哪些人递过话。那些前几日还在茶楼里哭诉自己被镇北王府欺压的人，名字一个个都在账册上。送礼最多的，正是最先传流言的几家。
大理寺将部分供词张榜后，京中风向立刻变了。
茶楼说书人被传去问话，供出有人给他银子，让他编一出“恶王妃欺孤女”的戏。顺着银子往下查，最后竟查到了林嬷嬷的侄子身上。林嬷嬷被押走前，曾偷偷托人散布消息，想借民怨逼镇北王府放过柳绮罗。
可她没想到，自己这一步，反倒把更多人拖下了水。
几日后，御史台撤回参奏。那些曾经跟风议论的人纷纷改口，说早看出柳绮罗不是好东西，说镇北王妃忍辱负重，说小郡主可怜。
青萝听见外头新的风声，气得冷笑：“这些人变脸倒快。”
我正在替阿姝缝书袋，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他们不是知道错了，只是知道风往哪边吹了。”
青萝叹了口气：“那王妃还生气吗？”
我低头看着针脚，过了片刻才道：“气。但我更庆幸。”
“庆幸什么？”
我轻声道：“庆幸阿姝这次说了出来。”
若她没有说，若我仍以为她只是不适应蒙学，若那日春宴我为了息事宁人离开，柳绮罗或许还能继续当她的假王妃，柳长福也会继续欺负阿姝。世上许多恶事，不是一开始就大到无法收场，而是在一次次沉默里，被养成了庞然大物。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阿姝沉默。
大理寺定案前一晚，阿姝坐在灯下练字，忽然问我：“娘亲，坏人都会被罚吗？”
我想了想，没有骗她：“不是所有坏人都会立刻被罚，所以我们要学会保护自己，也要学会把真相说出来。”
她认真地点头，又问：“那我以后还能去蒙学吗？”
我放下针线，走到她身边：“原来的蒙学不去了。娘亲给你选了新的书院，那里有女夫子，也有很多和你一样爱读书的小姑娘。若你不喜欢，我们再换。”
阿姝想了很久，才小声说：“我想去。我不想一直害怕。”
我眼眶微热，伸手抱住她。
窗外夜色沉沉，可我知道，最难熬的那段路，终于快要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