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侯爷悔跪丹阶

幽梦隐者 1354字 2026-06-05 18:13:47
阮青鸾被拖下去时,还在喊萧承珩的名字。她喊得凄厉,像是笃定只要自己哭得够惨,那个曾经无数次挡在她身前的男人便会再次心软。可萧承珩这一次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目光空茫地落在我垂下的右腕上,脸上没有血色,连呼吸都像被什么割碎了。

旧案重审得比我想象中更快。阮青鸾起初咬死不认,直到秦惟岳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她身上,说三年前是她主动偷香谱、主动换香盒、主动构陷同门,她终于崩溃。她供出秦惟岳如何教她伪造毒香,如何让她借侯府接近我,如何在贵妃案发后买通刑狱司与太医院,将所有证据钉死在我身上。

原来那桩案子从一开始便不是她一个人的嫉妒。秦惟岳在边境试毒香,害死不少军民,顾行川查到京中药材线索后,他急需一个替罪羊转移视线。我懂香,有名声,有香谱,也有一个足够信任阮青鸾的夫君。于是我成了最合适的棋子,被他们一步步推上断头台。

贵妃亲自下旨,为我平反。刑狱司撤去旧案罪名,尚香局归还我的旧籍,母亲也被追封诰命。宣旨那日,宫人捧来一只锦盒,里面放着我当年被没收的金丝香囊。三年过去,香囊早已失了气味,金线也暗了。我看着它,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觉得胸口空落落的。清白回来了,可母亲听不见,我的手也握不稳香匙了。

萧承珩是在丹阶下跪住我的。那日风很大,吹得宫墙边的梧桐叶簌簌作响。他没有穿侯服,只着一件素色长袍,怀里抱着我当年留在侯府的旧香箱。箱角缺了一块,是萧怀瑾幼时摔倒时撞坏的,我那时还笑着说,坏了也好,家中物件总要带点烟火气。

他将香箱放在我面前,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月蘅,我错了。”

我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三年前我等这句话,等到腕骨碎裂,等到母亲断气,等到自己在牢中高烧昏迷。可如今它终于来了,却轻得像一片落叶,连旧伤上的灰都拂不动。

“我信错了人,害你入狱,害你废腕,害岳母枉死。”他额头抵在冰冷的石阶上,一字一句都像从血里磨出来,“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侯府我可以不要,爵位我也可以不要。怀瑾日日哭着想见你,母亲病中也一直念你的好。月蘅,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垂眼看着他。这个人曾经是我满心欢喜嫁的人,也曾在风雪夜里替我暖过手。若没有那场旧案,也许我们会像许多寻常夫妻一样,从青丝走到白发。可世上没有若是。他亲手把我推入刑狱司,亲手把阮青鸾护到我头上,亲手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闭上了眼。

“萧承珩,你们不是不能没有我。”我轻声说,“你们只是不能没有那个会替侯府调香、救人、收拾残局的姜月蘅。”

他猛地抬头,眼眶通红。“不是的,我爱你。”

我听见这三个字,心里竟没有半点波澜。爱若只能在毁掉一个人之后才想起来,便不是爱,只是占有落空后的不甘。顾行川站在不远处,没有催我,也没有替我开口。他永远这样,把选择交还到我手里,而不是用爱作绳索来捆我。

萧怀瑾从宫门旁跑来,眼睛哭得红肿。他站在几步外,不敢靠近,只小声唤我:“母亲。”

我看了他一眼,心里仍会疼,却已经不是从前那种能把我撕开的疼。我对他说:“往后好好活着,别再轻信旁人,也别再把谁的真心踩在脚下。”

他哭着点头,想向我走来,却又停住了。大约他也明白,有些路一旦走错,便不是跪一跪、哭一哭就能回到原点。

我没有拿那只旧香箱,只牵起阿梨的手,走向等在风里的顾行川。萧承珩在身后喊了我一声,声音破碎得几乎不像他。我没有回头。丹阶很长,风也很冷,可我一步一步走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