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毒马惊破假慈
街口乱了许久才安静下来。受惊的黑马倒在地上，鼻翼剧烈翕动，眼白翻得厉害，嘴角还渗出带着腥味的白沫。货郎吓得跪地求饶，说自己这匹马一向温顺，今日也不知为何突然发疯。他身旁散落着几袋药材，有甘草、陈皮和寻常驱寒草药，瞧着并无异样。
顾行川蹲下身，用银针挑开马嘴边的沫子，又闻了闻马颈鬃毛，眉头很快压了下来。我看见他的神情，心里便沉了一分。能让他露出这副表情的，从来不是普通意外。
“不是惊马。”顾行川站起身，看向闻讯赶来的巡街卫，“马鬃上被人抹了裂魂草汁。这草气味极烈，遇热会使马匹短时癫狂，寻常人闻不出来，但牲畜受不得。”
裂魂草三个字落下，我的指尖骤然发冷。三年前贵妃中毒案里，香灰中除了被人栽给我的乌舌草，另有一味药性残缺的草灰。当时太医院说那只是寻常杂质，可我在刑狱司里反复回想过无数遍，那种腥苦尾气，分明与边境毒草相近。顾行川查的瘟香案，也曾出现过裂魂草。
萧承珩显然也听出了不对。他快步走到萧怀瑾身边，想扶起他，萧怀瑾却下意识躲了一下。这个细小动作让他的手僵在半空，也让他眼底的痛色更深。片刻后，他猛地回头看向阮青鸾，声音冷得吓人：“今日是谁让怀瑾跪在街口的？”
阮青鸾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像从前一样委屈又无助。“侯爷，你疑我？我只是想替老夫人和怀瑾求师姐回府，谁能想到会突然惊马？刚才我也是吓坏了，若我真想害怀瑾，又何必亲自带他出来？”
这话听着有理，可她忘了，人最真实的本能往往藏在生死一瞬。萧怀瑾终于抬起头看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陌生：“阮姨，方才你推了我。”
阮青鸾脸色一白，立刻扑过去想抱他。“怀瑾，你看错了，我是想拉你，是马冲得太快，我一时没站稳。你从小就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么会害你？”
萧怀瑾却往我身后缩了半步。他从前最喜欢她温柔的怀抱，如今却像怕极了那双手。我没有替他说话，只将阿梨护在身侧。若真相要来，最好由他自己看清。被人骗着长大的孩子，若不亲眼撞见刀锋，旁人说再多都像挑拨。
顾行川命人搜查附近摊位，很快在一处废弃草席下找出半截浸过药汁的布条。布条上还残留着裂魂草的腥苦气，与马鬃上的气味一致。更要紧的是，那布料并非寻常粗布，而是侯府婢女衣袖上常用的青罗。围观人群一片哗然，方才替阮青鸾说话的人也渐渐闭了嘴。
萧承珩攥着那截布条，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看着阮青鸾，眼中第一次没有怜惜，只剩审视。“青鸾，你带出来的婢女呢？”
阮青鸾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身后少了一个贴身丫鬟。她的慌乱再也遮不住，只能强撑着道：“许是方才乱起来，她被人群冲散了。侯爷，难道你宁愿信一个外人，也不信我这些年的陪伴？”
这些年的陪伴。多熟悉的话。三年前，她也这样站在他身侧，用眼泪提醒他，她陪他照顾侯府，陪萧怀瑾读书，陪老夫人礼佛，而我只会冷冰冰地守着香炉和规矩。她把我的疲惫说成寡情，把她的侵占说成陪伴，最后连我的清白都成了她委屈里的污点。
萧承珩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看向我，眼底浮起一种近乎破碎的悔意。“月蘅，三年前的贵妃案，是否也与裂魂草有关？”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他终于开始问我真相了，可这个问题已经迟了三年。若他当年肯问一句，我的右腕不会废，母亲不会死，我也不会在刑狱司里把自己熬成一具空壳。
“是又如何？”我平静地问，“侯爷现在信我，和三年前不信我，有什么分别？”
萧承珩像被这句话击中，喉间动了动，竟说不出话。过了很久，他才哑声道：“我会查清楚。若当年真是我错信了她，我一定还你清白，也会补偿你。”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垂在袖中的右腕。阴雨刚过，旧伤又开始细细作痛。我曾经用这只手替他调过安眠香，也用这只手牵过萧怀瑾学走路，可它如今连一只药碗都端不稳。
“萧承珩，我的腕骨不会重新长好，我母亲也不会活过来。”我抬眼看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你能补偿的，只是你自己的愧疚，不是我的人生。”
他说不出话，眼尾红得厉害。可我没有再看他，牵着阿梨转身离开。身后萧怀瑾忽然喊了我一声母亲，声音脆弱得像一碰就碎。我脚步顿了顿，却终究没有回头。
顾行川蹲下身，用银针挑开马嘴边的沫子，又闻了闻马颈鬃毛，眉头很快压了下来。我看见他的神情，心里便沉了一分。能让他露出这副表情的，从来不是普通意外。
“不是惊马。”顾行川站起身，看向闻讯赶来的巡街卫，“马鬃上被人抹了裂魂草汁。这草气味极烈，遇热会使马匹短时癫狂，寻常人闻不出来，但牲畜受不得。”
裂魂草三个字落下，我的指尖骤然发冷。三年前贵妃中毒案里，香灰中除了被人栽给我的乌舌草，另有一味药性残缺的草灰。当时太医院说那只是寻常杂质，可我在刑狱司里反复回想过无数遍，那种腥苦尾气，分明与边境毒草相近。顾行川查的瘟香案，也曾出现过裂魂草。
萧承珩显然也听出了不对。他快步走到萧怀瑾身边，想扶起他，萧怀瑾却下意识躲了一下。这个细小动作让他的手僵在半空，也让他眼底的痛色更深。片刻后，他猛地回头看向阮青鸾，声音冷得吓人：“今日是谁让怀瑾跪在街口的？”
阮青鸾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像从前一样委屈又无助。“侯爷，你疑我？我只是想替老夫人和怀瑾求师姐回府，谁能想到会突然惊马？刚才我也是吓坏了，若我真想害怀瑾，又何必亲自带他出来？”
这话听着有理，可她忘了，人最真实的本能往往藏在生死一瞬。萧怀瑾终于抬起头看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陌生：“阮姨，方才你推了我。”
阮青鸾脸色一白，立刻扑过去想抱他。“怀瑾，你看错了，我是想拉你，是马冲得太快，我一时没站稳。你从小就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么会害你？”
萧怀瑾却往我身后缩了半步。他从前最喜欢她温柔的怀抱，如今却像怕极了那双手。我没有替他说话，只将阿梨护在身侧。若真相要来，最好由他自己看清。被人骗着长大的孩子，若不亲眼撞见刀锋，旁人说再多都像挑拨。
顾行川命人搜查附近摊位，很快在一处废弃草席下找出半截浸过药汁的布条。布条上还残留着裂魂草的腥苦气，与马鬃上的气味一致。更要紧的是，那布料并非寻常粗布，而是侯府婢女衣袖上常用的青罗。围观人群一片哗然，方才替阮青鸾说话的人也渐渐闭了嘴。
萧承珩攥着那截布条，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看着阮青鸾，眼中第一次没有怜惜，只剩审视。“青鸾，你带出来的婢女呢？”
阮青鸾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身后少了一个贴身丫鬟。她的慌乱再也遮不住，只能强撑着道：“许是方才乱起来，她被人群冲散了。侯爷，难道你宁愿信一个外人，也不信我这些年的陪伴？”
这些年的陪伴。多熟悉的话。三年前，她也这样站在他身侧，用眼泪提醒他，她陪他照顾侯府，陪萧怀瑾读书，陪老夫人礼佛，而我只会冷冰冰地守着香炉和规矩。她把我的疲惫说成寡情，把她的侵占说成陪伴，最后连我的清白都成了她委屈里的污点。
萧承珩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看向我，眼底浮起一种近乎破碎的悔意。“月蘅，三年前的贵妃案，是否也与裂魂草有关？”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他终于开始问我真相了，可这个问题已经迟了三年。若他当年肯问一句，我的右腕不会废，母亲不会死，我也不会在刑狱司里把自己熬成一具空壳。
“是又如何？”我平静地问，“侯爷现在信我，和三年前不信我，有什么分别？”
萧承珩像被这句话击中，喉间动了动，竟说不出话。过了很久，他才哑声道：“我会查清楚。若当年真是我错信了她，我一定还你清白，也会补偿你。”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垂在袖中的右腕。阴雨刚过，旧伤又开始细细作痛。我曾经用这只手替他调过安眠香，也用这只手牵过萧怀瑾学走路，可它如今连一只药碗都端不稳。
“萧承珩，我的腕骨不会重新长好，我母亲也不会活过来。”我抬眼看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你能补偿的，只是你自己的愧疚，不是我的人生。”
他说不出话，眼尾红得厉害。可我没有再看他，牵着阿梨转身离开。身后萧怀瑾忽然喊了我一声母亲，声音脆弱得像一碰就碎。我脚步顿了顿，却终究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