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侯府夫人现身

幽梦隐者 1621字 2026-06-05 18:13:45
阮青鸾是在辰时过后来的。彼时雨已经停了,药王祠前的石阶还湿着,她坐着侯府的青幔马车,身后跟了四名婢女。车帘掀开时,我先看见的是一角海棠纹披风。那纹样我认得,从前老夫人说过,靖安侯府主母的外裳上,才配用这样的暗纹。三年过去,她终于把我的位置穿在了身上,连走下马车的姿态都学得端庄从容。

她看见我时,眼圈几乎立刻红了,仿佛我们仍是从前亲密无间的师姐妹,而不是隔着废腕、冤狱和一条人命的仇人。“师姐,你果然在这里。侯爷和怀瑾找了你一夜,你就算怨我们,也不能拿老夫人的性命赌气。”

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祠前来上香的百姓听见。几道目光立刻落在我身上,有人低声议论,说那女子莫不是侯府旧人,竟狠心到连病重的老人也不救。阮青鸾向来懂得如何用最柔弱的姿态,把人逼进最恶毒的位置。三年前她这样做,所有人都信了;三年后她还想照旧。

萧承珩皱眉看她,像是想阻止,却最终没有开口。萧怀瑾则低着头站在一旁,脸上泪痕未干,却没有再像从前那样立刻扑到她身边。我看在眼里,心底并无多少快意。一个孩子迟来的动摇,抵不过我母亲坟前三年无人添香。

阮青鸾上前两步,目光落在顾行川和阿梨身上,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被泪意盖住。“师姐,我知道你如今有了新归处,可怀瑾到底是你亲手养大的孩子。你忍心看他日夜受毒香折磨,忍心看侯府老夫人病死榻上吗?”

阿梨听得皱眉,刚想开口,我轻轻按住她的肩。阮青鸾今日不是来求我救人的,她是来把我架到人前,让所有人都看见我有多冷血。只要我拒绝,她便能让京中人都知道,姜月蘅出狱后不认旧子,不救老人,心肠比当年更毒。

我看着她,忽然闻到一丝极淡的甜腻气味。那味道藏在她衣袖间,被雨后的潮气一蒸,便从海棠披风里透出来。安息香,沉水屑,另有一味极轻的白檀尾调。我的右腕虽废,鼻子却没有废。那是我母亲独创的“安梦引”,方子从不外传,三年前随我半卷香谱一同失踪。

“阮青鸾。”我打断她的哭诉,“你身上的安息香,从哪来的?”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有一瞬僵硬。萧承珩也抬眼看向她,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阮青鸾很快恢复神色,勉强笑道:“师姐说笑了,不过是寻常安神香。侯府近日不安,我夜里睡不好,才让下人随意调了一些。”

“随意?”我向前一步,盯着她袖口那枚精致香囊,“安息香三钱,沉水屑半钱,白檀只取尾香,还要以秋露润过。这样的配比,京中寻常香铺调不出来。你若说是随意调的,不如当众拆开,让我闻闻里面还有没有一味霜后紫苏。”

阮青鸾指尖猛地攥紧香囊,眼泪却落得更快。“师姐,我好心来求你,你为何非要当众羞辱我?你从前就说我天分不如你,如今我不过会调几味香,你便又疑心我偷你的东西。”

这句话一出,周围人看我的目光果然变了。有人小声说我咄咄逼人,也有人说姐妹之间何必如此。我没有争辩,只觉得这一幕熟悉得令人作呕。她总是这样,偷了我的东西,还要哭着说是我容不下她。

顾行川站在我身侧,声音冷淡却稳:“阮夫人既说不是偷来的,拆开验一验便能自证清白。你如此抗拒,倒像是心虚。”

阮青鸾被他一句话堵住,眼底终于露出几分慌乱。她看向萧承珩,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等他替她解围。可这一次,萧承珩没有立刻护她。他的目光停在那枚香囊上,眉心慢慢拧起,似乎也闻到了那股熟悉气味。

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笑。“三年前醒魂香出事后,我半卷香谱不翼而飞。刑狱司说那是我畏罪销毁,可如今其中一味安梦引,却戴在阮夫人身上。侯爷,你说巧不巧?”

萧承珩脸色一白,阮青鸾则彻底慌了。她后退半步,强笑道:“不过一枚香囊,师姐何必牵扯旧案?如今最要紧的是老夫人的病,若师姐还念半分旧情,就随我们回府一趟。”

我没有接她的话,只低头看向阿梨。阿梨正仰着脸,小鼻尖轻轻动了动,忽然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娘,她身上的香不好闻,像爹从边关带回来的那枚黑香扣。”

我心中微震,垂在袖中的左手缓缓收紧。原来阮青鸾身上的香,不只牵着我的旧香谱,还牵着顾行川查了多年的边关瘟香案。三年前害我的,或许不只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师妹。她背后,还有一只藏得更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