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认亲归府

笑面狐狸 1716字 2026-06-04 18:32:32
认亲第三日,我把侯府给我的金簪扔进火盆。

他们笑我粗鄙,不配做嫡女。

我笑着问父亲:“那便折成铺契吧,我只要银子,不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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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的人找到我时,我正跪在雪地里剖鱼。

腊月的海风像刀子,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我手上全是冻裂的口子,鱼血顺着指缝淌进雪里,孟屠户站在棚下骂我手脚慢,说若赶不上明早集市,就把我卖去码头给人洗船。

我低着头没吭声。十八年来,我早就知道,争辩换不来饭吃,只会换来一顿打。

直到一辆青帷马车停在村口,车旁站着几个披甲护卫,为首的中年男人拿着一枚玉锁,反复看我的眉眼。孟屠户先是心虚,随后又堆出笑脸,说我是他家养大的丫头,命贱得很,怕是贵人认错了。

那男人却跪了下来,声音发颤:“姑娘,属下奉安平侯之命,接您回京。您才是侯府真正的嫡女。”

我握着鱼刀的手僵住,半晌才觉得冷意从脚底爬上来。原来我不是没人要的野种,也不是孟家嘴里多出来的一张饭票。我有父亲,有母亲,还有一个本该属于我的家。

进京那一路,我几乎没有睡。马车里铺着厚厚的毯子,炭盆烧得很暖,可我总觉得不真切。我把那枚玉锁攥在掌心,边角硌得皮肉生疼,才敢相信自己真的离开了那个渔村。

安平侯府比我想象中还要大。朱门高阔,石狮威严,灯笼从门前一路悬到影壁,照得雪色如银。我下车时,脚下的靴子踩进软毯里,竟险些站不稳。

母亲崔氏扑上来抱住我,哭得肩膀发抖。她身上有暖香,袖口绣着细密的莲纹,贴在我冻裂的脸颊上,柔软得像梦。父亲沈怀远站在一旁,眼眶泛红,许久才哑声道:“回来就好,清鸢,回来就好。”

清鸢。那是他们给我重新取的名字。

我以前叫阿丑,是孟屠户喝醉后随口喊出来的。他说捡来的丫头不配有正经名字,喊什么都一样。可如今,侯府的人告诉我,我叫沈清鸢,是安平侯府失散十八年的嫡女。

我以为从这一刻起,我终于有家了。

直到一个穿月白袄裙的姑娘从母亲身后走出来。她生得极美,眉眼温顺,发间一支玉兰簪清雅得恰到好处。她朝我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姐姐一路受苦了,我是明姝。以后你回来了,我便有人作伴了。”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就是那个替我在侯府长大的人。她睡过我的屋子,喊过我的父母,受过我本该受的宠爱。可她笑得这样温柔,眼底还含着泪,仿佛她也只是这场错换里的无辜人。

母亲忙拉着她的手,又来牵我:“你们都是好孩子,往后好好相处。明姝自小懂事,清鸢刚回来,有不懂的地方,你多教教她。”

我听出这话并无恶意,却还是觉得胸口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她叫沈明姝,明珠美玉一般的名字,而我叫清鸢,像是刚被捡回来才匆忙补上的一笔。

晚膳摆在花厅。满桌珍馐,我却认不全菜名。丫鬟替我布菜,我下意识端起碗扒饭,才发现席上众人都停了筷。母亲神色一僵,随即温声说:“慢些,不急,府里规矩多,以后慢慢学。”

父亲也道:“在外吃苦多年,不怪你。”

我捏着筷子,脸一点点烧起来。沈明姝立刻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我碗里,笑着打圆场:“姐姐喜欢鱼吧?这道雪蒸鲈鱼最鲜,母亲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她周到得体,连替我解围都如此自然。我明明该感激,却在她说完之后,更加清楚地看见了自己与她之间的差距。她像侯府里养出的花,我却像从泥水里拖出来的草。

夜里,丫鬟带我去住处。屋子很宽敞,熏笼、锦被、铜镜、妆匣,样样齐全。可我很快发现,箱笼里的衣裳都不太合身,袖口略短,腰身略宽,颜色也不新。伺候我的小丫鬟青梨见我摸着一件海棠红披风,吞吞吐吐道:“姑娘,这些是夫人让人临时收拾出来的,都是极好的料子。”

她没说完,我已经明白了。

这些大约是沈明姝不穿的旧衣。

我坐在床边许久,听着外头风雪拍窗。明明屋里很暖,我却想起孟家那间漏风的柴房。那时候我总想,若有一日亲生父母来接我,他们一定会心疼我冻过、饿过、被打过。他们会把最好的东西捧到我面前,告诉我从前受的苦都过去了。

可真正回到侯府,我才发现,原来一个人被接回来,不等于她的位置也被还回来。

我摸着那件不合身的披风,忽然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没关系,我告诉自己,才第一日而已。父母只是还不习惯,府里的人也只是还不熟悉我。只要我好好学规矩,好好做他们的女儿,总有一天,他们会真心疼我的。

那夜我抱着锦被睡下,梦里却仍是海边的雪。孟屠户举着鞭子追我,我拼命往前跑,跑到侯府门前,却怎么也推不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