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字遗书
我盯着绢布上的字，许久没有动。
佛堂里的长明灯忽然爆了一下灯花，极轻的一声，却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耳边裂开。顾老夫人的笔迹我认得，她年轻时写得一手簪花小楷，晚年病重，手腕无力，字迹便多了几分颤意。可即便如此，那几行血字仍旧端正，一笔一画，像是她临终前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把真相递到我手里。
莫只查绮罗偷图。
母亲嫁妆田契被调包。
父母之死，亦非天命。
我将那几句话在心底反复念了几遍，只觉得掌心里的玉印越来越冷。那玉印是母亲旧物，小时候我曾见过一次。那时我刚被接回侯府，什么规矩都不懂，连给长辈请安都学得磕磕绊绊。顾老夫人把我叫到身边，指着匣中那枚玉印说，这是你母亲留下的东西，日后总要归你。
可后来，那只匣子不见了。
姜承礼说是我自己弄丢的。姜绮罗哭着替我求情，说姐姐不是有意的，想来只是一时贪玩。我那时急得跪在地上解释，却没有一个人信我。
原来不是丢了。
是被人藏了起来。
我慢慢将绢布叠好，收进袖中。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姜承礼停在门槛外，声音压得很低：“祖母留给你的，是何物？”
我回过身，看着他。
他仍旧穿着素白孝服，眉间疲惫未散，眼底却多了几分试探。也许他并不知道顾老夫人留下了什么，也许他知道一些，却不敢确认。我望着这张曾让我求了许多年亲情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五年前，他不肯听我一句解释。
五年后，他却想从我这里得到答案。
我淡声道：“世子不是说，祖母只许我亲自来取？既然只许我取，自然也只该我知道。”
姜承礼的脸色微微一僵。
他沉默片刻，才道：“扶鸢，我知道你怨我。可祖母刚走，侯府上下正乱，若她留下的东西牵扯旧事，你至少该告诉我一声，我可以帮你。”
“帮我？”我轻轻笑了笑，“当年订亲宴上，满堂宾客指着我议论时，世子帮过我吗？我被拖出侯府，病得连路都走不稳时，世子帮过我吗？我说姜绮罗偷了母亲留给我的绣图，你可曾查过半分？”
姜承礼喉间一哽，像被每一句话逼得无处可退。
佛堂外的雨还在下，檐下水珠连成一线。白幡被风吹起，擦过他的肩头，他的身形忽然显出几分狼狈。若在从前，我看见他这样，心里大约会疼，会后悔，会想是不是自己话说重了。
如今却不会了。
疼过头的地方，只剩麻木。
“我那时以为……”他声音沙哑，“我以为你真的伤了绮罗。”
“你以为的事太多了。”我打断他，“你以为我是乡野长大的野丫头，心思粗鄙，见不得姜绮罗受宠；你以为萧行止弃我，是因我不够温顺；你以为陆青川恨我，是因我待他刻薄。你们人人都以为，却从没人问过我一句。”
姜承礼抬眼看我，眼底猝然红了一圈。
可我已经不需要这点迟来的愧疚。
我越过他，走出佛堂。风里裹着湿冷的檀香，远处灵堂哭声断断续续，像一场做给外人看的悲恸。刚踏下石阶，便见姜绮罗站在廊下，身边丫鬟替她撑着伞，她一手扶着小腹，脸色比方才更白。
她看见我，柔声道：“姐姐，祖母可留了什么话给你？”
我停下脚步。
她问得轻巧，眼神却紧紧盯着我的袖口。
我忽然明白，顾老夫人为何要把东西藏在佛堂暗格里，又为何要等我亲自回来。这个府里，想让旧事永远埋下去的人，不止一个。
我看着姜绮罗，缓缓道：“祖母说，她这一生最悔之事，便是当年没有早些看清人心。”
姜绮罗唇边的笑意僵了一瞬。
我没有再理她，径直往外走。身后，姜承礼喊了我一声，我没有回头。廊下灯影晃动，雨水溅湿我的裙角，我却觉得心口那团压了五年的寒气，终于被一把无声的刀割开了一道缝。
祖母，我会查。
偷图也好，嫁妆也好，父母之死也好。
他们欠我的，我一笔一笔讨回来。
佛堂里的长明灯忽然爆了一下灯花，极轻的一声，却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耳边裂开。顾老夫人的笔迹我认得，她年轻时写得一手簪花小楷，晚年病重，手腕无力，字迹便多了几分颤意。可即便如此，那几行血字仍旧端正，一笔一画，像是她临终前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把真相递到我手里。
莫只查绮罗偷图。
母亲嫁妆田契被调包。
父母之死，亦非天命。
我将那几句话在心底反复念了几遍，只觉得掌心里的玉印越来越冷。那玉印是母亲旧物，小时候我曾见过一次。那时我刚被接回侯府，什么规矩都不懂，连给长辈请安都学得磕磕绊绊。顾老夫人把我叫到身边，指着匣中那枚玉印说，这是你母亲留下的东西，日后总要归你。
可后来，那只匣子不见了。
姜承礼说是我自己弄丢的。姜绮罗哭着替我求情，说姐姐不是有意的，想来只是一时贪玩。我那时急得跪在地上解释，却没有一个人信我。
原来不是丢了。
是被人藏了起来。
我慢慢将绢布叠好，收进袖中。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姜承礼停在门槛外，声音压得很低：“祖母留给你的，是何物？”
我回过身，看着他。
他仍旧穿着素白孝服，眉间疲惫未散，眼底却多了几分试探。也许他并不知道顾老夫人留下了什么，也许他知道一些，却不敢确认。我望着这张曾让我求了许多年亲情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五年前，他不肯听我一句解释。
五年后，他却想从我这里得到答案。
我淡声道：“世子不是说，祖母只许我亲自来取？既然只许我取，自然也只该我知道。”
姜承礼的脸色微微一僵。
他沉默片刻，才道：“扶鸢，我知道你怨我。可祖母刚走，侯府上下正乱，若她留下的东西牵扯旧事，你至少该告诉我一声，我可以帮你。”
“帮我？”我轻轻笑了笑，“当年订亲宴上，满堂宾客指着我议论时，世子帮过我吗？我被拖出侯府，病得连路都走不稳时，世子帮过我吗？我说姜绮罗偷了母亲留给我的绣图，你可曾查过半分？”
姜承礼喉间一哽，像被每一句话逼得无处可退。
佛堂外的雨还在下，檐下水珠连成一线。白幡被风吹起，擦过他的肩头，他的身形忽然显出几分狼狈。若在从前，我看见他这样，心里大约会疼，会后悔，会想是不是自己话说重了。
如今却不会了。
疼过头的地方，只剩麻木。
“我那时以为……”他声音沙哑，“我以为你真的伤了绮罗。”
“你以为的事太多了。”我打断他，“你以为我是乡野长大的野丫头，心思粗鄙，见不得姜绮罗受宠；你以为萧行止弃我，是因我不够温顺；你以为陆青川恨我，是因我待他刻薄。你们人人都以为，却从没人问过我一句。”
姜承礼抬眼看我，眼底猝然红了一圈。
可我已经不需要这点迟来的愧疚。
我越过他，走出佛堂。风里裹着湿冷的檀香，远处灵堂哭声断断续续，像一场做给外人看的悲恸。刚踏下石阶，便见姜绮罗站在廊下，身边丫鬟替她撑着伞，她一手扶着小腹，脸色比方才更白。
她看见我，柔声道：“姐姐，祖母可留了什么话给你？”
我停下脚步。
她问得轻巧，眼神却紧紧盯着我的袖口。
我忽然明白，顾老夫人为何要把东西藏在佛堂暗格里，又为何要等我亲自回来。这个府里，想让旧事永远埋下去的人，不止一个。
我看着姜绮罗，缓缓道：“祖母说，她这一生最悔之事，便是当年没有早些看清人心。”
姜绮罗唇边的笑意僵了一瞬。
我没有再理她，径直往外走。身后，姜承礼喊了我一声，我没有回头。廊下灯影晃动，雨水溅湿我的裙角，我却觉得心口那团压了五年的寒气，终于被一把无声的刀割开了一道缝。
祖母，我会查。
偷图也好，嫁妆也好，父母之死也好。
他们欠我的，我一笔一笔讨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