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私章之谜

夜夜鱼和雨 1401字 2026-06-02 18:13:57
从府衙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下。

许澜音没有让我回客栈,而是带我去了柳扶桑在镇上的临时书斋。那地方在一条偏僻巷中,门脸不大,屋中却堆满了旧书和账册,火盆旁摆着一张长案,正适合验看文书。

柳扶桑替我们煮了茶,却没有多问,只将烛火挑亮,又取来放大纹路的水晶镜。许澜音把那封假休书摊在案上,再把我随身带着的私章放到旁边,指着章底最后一笔道:“章是真的,或者说,是照你的真章刻出来的。只要不是常年用章的人,很难看出不同。”

我看着那枚章,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三年前裴承晏入京前,曾握着我的手说,我的旧章边角磕坏了,女子私章最要紧,若将来要替他收信、理账,总不能让印痕不全。我那时哪里会防他,只觉得他细心,便把旧章样交给了他。

原来一个人若想骗你,连温柔都可以是刀。

柳扶桑看出我脸色不好,将茶盏推到我手边:“沈姑娘,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只看他做了什么,还要想他为什么要提前三年布这一步。”

许澜音接过话:“他早知自己要靠沈家银钱往上爬,也早知有一日会甩开你。可那时他还没有功名,不敢直接撕破脸,所以先备下假章,等自己站稳,再用休书把你从裴家名册上抹掉。”

我慢慢握紧茶盏:“那手印是谁按的?”

屋中安静片刻。

姜月娘低声开口:“我知道一个人。裴家以前有个账房,姓曹,最会仿女子笔迹。六年前,裴承晏给我的信里有两封语气很怪,我后来才听说,是那个曹账房替他誊的。若休书是假的,手印和字迹多半与他有关。”

许澜音立刻问:“他现在在哪?”

“裴家田庄。”姜月娘说,“那人贪财,也胆小。裴家近几年买田置铺,许多账都是他经手。”

我抬眼看向她:“你为何现在才说?”

姜月娘苦笑:“我怕。我被裴家骂疯子那一年,没人信我。若不是你今日敢击鼓,我也不敢再把这些旧事翻出来。”

我没有责怪她。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有力气一直喊冤,有些人能活下来,已经用尽了全部勇气。

就在这时,青萝从门外进来,说秦若芙来了。

我微微一怔。很快,她被带进书斋。她没有穿昨日那身红裙,只披着一件素色斗篷,眼睛红肿,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着,脸贴在她肩上。

她看见我,第一句话便是:“裴承晏要把所有事推到我和裴母身上。”

我没有让她坐,只问:“所以你来求我放过你?”

她摇头,眼泪落了下来:“我来告诉你,孩子不是他的。”

屋中所有人都静了。

秦若芙抱紧孩子,声音发颤,却比在祠堂时真实得多:“我和他办酒前,曾有过一个相好。后来那人从军没了音讯,我发现有孕,裴家知道后,反倒让我把孩子生下来。他们说承晏不能被人议论无后,说只要我听话,日后他中了举,就会给我名分。”

我想起裴母昨日那句“无子”的羞辱,忽然觉得荒唐至极。

裴家拿一个不是裴承晏血脉的孩子,骂我不能生养;又拿我的嫁妆养这个所谓宗子,抬高秦若芙,抹掉我的位置。

秦若芙跪了下来:“我知道我对不住你。我知道你恨我,可他今日在府衙外已经同我说了,若案子查下去,他便说假休书是我求名分伪造的,孩子也是我拿来逼他的。沈令仪,我不想替他死。”

我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她从怀里取出一把钥匙,放到案上:“曹账房被藏在田庄东厢,那里还有几箱东西,是裴家准备今晚转走的嫁妆。你若要抓,就要快。”

我拿起那把钥匙,指尖冰凉。

许澜音看着我,轻声道:“令仪,反派内斗,是最好的时机。”

我望向窗外沉下去的夜色,忽然明白这场局已经走到转折处。裴承晏以为自己可以弃掉秦若芙,弃掉裴母,弃掉所有替他遮丑的人,可他忘了,被他当成棋子的人,也会在绝路上反咬他一口。

我收好钥匙:“明日天亮,去田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