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帝王入北境

飞扬fy 1553字 2026-06-02 18:13:07
萧承胤亲自来北祁,是半个月后的事。

他没有用帝王仪仗,只带了一队轻骑,以商谈互市为名入境。消息传到王府时,我正在议事厅看边境粮价,听见侍卫禀报,笔尖只顿了一下,墨汁在纸上晕开一点,很快又被我用镇纸压住。

谢珩之坐在上首,问我:“见不见?”

厅中众人都看向我。

他们早已知道我与大昭皇帝之间有旧,只是不知细处。有人担忧我心软,有人忌惮大昭,有人怕这一面会毁掉北祁好不容易谈下的互市条件。我放下笔,抬眼望向窗外明亮的天光,片刻后道:“见。”

有些人若不亲眼见一面,便永远不肯相信,过去真的已经过去。

会面设在王府外的听雪亭。

那日雪后初晴,长河边的冰层裂开细纹,水声从冰下缓缓传来。我到时,萧承胤已经站在亭中。他瘦了许多,玄色大氅挂在身上,竟显出几分空荡。昔日锋利冷峻的帝王眉眼仍在,可眼底血丝浓重,唇色也淡得近乎病态。

他看见我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阿蘅。”

这一声很轻,却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意。我停在亭外三步远的地方,没有行礼,也没有应他那声旧称。

“陛下远来北祁,是为互市,还是为私事?”

萧承胤望着我,眼眶慢慢红了。他从袖中取出那封和离诏,边角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像他日日夜夜都带在身边。

“朕不认。”他嗓音沙哑,“阿蘅,朕没有准你走。”

我听得想笑,却终究没有笑出来。

从前我也曾等他一句准许。等他准我不委屈,准我不懂事,准我不做那个替身,准我与腹中孩子被认真放在心上。可等到最后,我才明白,一个人的去留若还要别人恩准,那便不是活着,而是被豢养。

“陛下认不认,已经不重要了。”我平静道,“凤印已毁,血契已断,姜蘅芜已经不是你的皇后。”

萧承胤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我隆起的小腹上,呼吸骤然一乱。他像是想伸手,却又不敢,只能僵在原地,眼底翻涌着痛楚与失而复得后的贪念。

“孩子还在。”他低声道,“阿蘅,让朕带你们回去。朕会废了沈明姝,会昭告天下你才是朕唯一的妻,会把从前亏欠你的都补回来。凤仪宫可以重建,皇后之位一直为你留着,孩子出生后,便是大昭最尊贵的嫡子。”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疲惫。

他到如今仍不明白,我要的从来不是最尊贵的位分。凤仪宫再华美,也不过是我被放弃过的地方;皇后之位再尊荣,也曾被一件旧凤袍轻易刺穿体面。至于孩子,我更不会让他一出生便背负帝王悔恨与旧爱的阴影。

“萧承胤,”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唤他,“你所谓的补偿,不过是把我重新放回那座宫里,再用更重的金锁锁住我。可我已经走出来了,便不会再回去。”

他脸色骤白,像被这句话击中了最痛处。

亭外风声掠过,吹起我披风一角。谢珩之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却也没有离开。他给了我足够的空间,也让我知道,若萧承胤越界,我身后并非空无一人。

萧承胤也看见了他。

那一瞬,他眼中掠过极深的阴鸷,帝王积压多日的嫉恨终于露出锋芒:“你留在北祁,是因为他?”

我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我留在北祁,是因为我想活。”

这句话落下,萧承胤所有质问都像被堵在喉间。他怔怔看着我,眼底的怒意一点点碎开,最后只剩一种近乎狼狈的茫然。

大约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听懂,我不是赌气,不是欲擒故纵,也不是等他低头来接。我是真的不想再回到他身边了。

沉默许久后,他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平安锁。

不是那只刻着“怀瑾、念姝”的旧锁,而是新打的金锁,背面刻着“愿吾儿平安”。他把锁放在亭中石案上,声音低得像风一吹便散。

“朕知道你不会收。”他说,“可这是给孩子的。”

我看了那金锁一眼,没有拿。

“我的孩子,不缺平安锁。”

萧承胤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慢慢垂下。他望着我,像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我已经转身。走出几步后,我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咳嗽声,随后是李德海惊慌的呼喊。

我没有回头。

长河冰层在阳光下裂开,清亮的水声终于冲破寒冰,奔向远处。我一步步走向谢珩之,也走向北境辽阔的春光。

身后是旧梦,身前是人间。

而我,再也不会为谁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