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凤仪宫大火
凤仪宫起火时，正是夜色最深的时候。
那场火先从内殿烧起，沿着层层纱幔与朱红梁柱往上卷，像被压抑太久的怨气，一朝得了风，便再也收不住。宫人惊惶的喊声穿过长夜，铜钟被敲得急促而凌乱，禁军提着水桶奔走在雪地里，可火势借着风雪，越烧越烈，连半边皇城都被映成了赤红色。
我已在密道里走出很远，却仍能听见身后传来的喧哗。青黛扶着我，掌心湿冷，几乎用尽全力才撑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子。心口的伤仍在渗血，每走一步，疼痛便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像有一根烧红的铁丝穿过骨缝，牵着我的呼吸一寸寸收紧。
暗道尽头，有姜家旧部早已备好的马车。
我被扶上车时，整个人已冷得没有知觉。车帘掀起的一瞬，远处皇城上方的火光照进来，落在我素白的衣袖上，像一层未洗净的血色。青黛跪在我身旁，替我重新包扎伤口，眼泪一滴滴砸在我的手背上，却不敢哭出声。
我低声道：“别哭。”
她咬着唇，哽咽着点头：“娘娘，出了这道城门，您便再不是宫里的人了。”
我听着这句话，心中竟没有多少悲喜。或许是疼得太厉害，或许是三年来积攒的爱恨早在那只玉盏里流尽了。我靠在车壁上，听马蹄踏过积雪，听车轮碾过青石，忽然想起我初入宫那日，也是这样的夜色，只是那时宫门大开，礼乐声从长街尽头传来，萧承胤牵着我的手，对满朝文武说，此后中宫有主。
那时我以为自己进的是归处，如今才知道，那不过是一座金笼。
凤仪宫火势冲天的时候，萧承胤还在照月阁。
后来这些事，是青黛从留在宫中的旧人那里打听来的。她说，那夜照月阁里太医跪了一地，沈明姝伏在榻上，气息微弱，萧承胤守在床前，直到外头有宫人跌跌撞撞闯进来，哭喊着说凤仪宫走水，陛下才猛然起身。
他赶到时，内殿已经塌了半边。
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素来冷峻的脸照得近乎狰狞。禁军拦着他，不许他往火里冲，他却像听不见，亲手推开所有人，一步步朝烧塌的寝殿走去。
有人在废墟里抬出一具焦黑的女尸，衣上残存的凤纹被烧得斑驳，腕间还套着我平日常戴的玉镯。萧承胤看见那玉镯时，整个人忽然僵住，像被人从脊骨里抽去了魂。
随后，他看见了我留下的东西。
焦黑的凤印，染血的玉盏，还有那封被火燎去边角的和离诏。血书压在玉盏下，字迹被烟熏得模糊，却仍能辨认出最后几句。
三年夫妻，臣妾还你皇后位，还你救命血，也还你自由。自此以后，姜蘅芜与萧承胤，死生不复见。
青黛说，萧承胤捧着那只玉盏，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他大约终于明白了什么，因为就在那一刻，他旧毒反噬，当场吐出一口血，染红了雪地。
禁军扶他，他不肯起，只一遍遍唤我的名字。
阿蘅。
阿蘅。
可那时我已经出了皇城。
马车在雪夜里疾驰，城门外的风比宫里更冷，却叫我第一次觉得能喘过气来。我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被火光照亮的皇城。
萧承胤，姜蘅芜已经死在凤仪宫了。
你亲手舍下的人，往后再也不会回头。
那场火先从内殿烧起，沿着层层纱幔与朱红梁柱往上卷，像被压抑太久的怨气，一朝得了风，便再也收不住。宫人惊惶的喊声穿过长夜，铜钟被敲得急促而凌乱，禁军提着水桶奔走在雪地里，可火势借着风雪，越烧越烈，连半边皇城都被映成了赤红色。
我已在密道里走出很远，却仍能听见身后传来的喧哗。青黛扶着我，掌心湿冷，几乎用尽全力才撑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子。心口的伤仍在渗血，每走一步，疼痛便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像有一根烧红的铁丝穿过骨缝，牵着我的呼吸一寸寸收紧。
暗道尽头，有姜家旧部早已备好的马车。
我被扶上车时，整个人已冷得没有知觉。车帘掀起的一瞬，远处皇城上方的火光照进来，落在我素白的衣袖上，像一层未洗净的血色。青黛跪在我身旁，替我重新包扎伤口，眼泪一滴滴砸在我的手背上，却不敢哭出声。
我低声道：“别哭。”
她咬着唇，哽咽着点头：“娘娘，出了这道城门，您便再不是宫里的人了。”
我听着这句话，心中竟没有多少悲喜。或许是疼得太厉害，或许是三年来积攒的爱恨早在那只玉盏里流尽了。我靠在车壁上，听马蹄踏过积雪，听车轮碾过青石，忽然想起我初入宫那日，也是这样的夜色，只是那时宫门大开，礼乐声从长街尽头传来，萧承胤牵着我的手，对满朝文武说，此后中宫有主。
那时我以为自己进的是归处，如今才知道，那不过是一座金笼。
凤仪宫火势冲天的时候，萧承胤还在照月阁。
后来这些事，是青黛从留在宫中的旧人那里打听来的。她说，那夜照月阁里太医跪了一地，沈明姝伏在榻上，气息微弱，萧承胤守在床前，直到外头有宫人跌跌撞撞闯进来，哭喊着说凤仪宫走水，陛下才猛然起身。
他赶到时，内殿已经塌了半边。
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素来冷峻的脸照得近乎狰狞。禁军拦着他，不许他往火里冲，他却像听不见，亲手推开所有人，一步步朝烧塌的寝殿走去。
有人在废墟里抬出一具焦黑的女尸，衣上残存的凤纹被烧得斑驳，腕间还套着我平日常戴的玉镯。萧承胤看见那玉镯时，整个人忽然僵住，像被人从脊骨里抽去了魂。
随后，他看见了我留下的东西。
焦黑的凤印，染血的玉盏，还有那封被火燎去边角的和离诏。血书压在玉盏下，字迹被烟熏得模糊，却仍能辨认出最后几句。
三年夫妻，臣妾还你皇后位，还你救命血，也还你自由。自此以后，姜蘅芜与萧承胤，死生不复见。
青黛说，萧承胤捧着那只玉盏，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他大约终于明白了什么，因为就在那一刻，他旧毒反噬，当场吐出一口血，染红了雪地。
禁军扶他，他不肯起，只一遍遍唤我的名字。
阿蘅。
阿蘅。
可那时我已经出了皇城。
马车在雪夜里疾驰，城门外的风比宫里更冷，却叫我第一次觉得能喘过气来。我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被火光照亮的皇城。
萧承胤，姜蘅芜已经死在凤仪宫了。
你亲手舍下的人，往后再也不会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