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冷宫里的药

飞扬fy 1564字 2026-06-02 18:13:04
刺杀之后,金华殿查得极严。

萧承胤震怒,下令封锁宫门,连夜审问当值禁军与宫人。沈明姝受了惊,据说在照月阁高烧不退,陛下去了两回,每回回来时身上都带着她殿里的梨花香。

我没有再问。

凤仪宫里人人噤声,连扫雪的宫人都放轻了脚步。太医每日来请脉,药一碗接一碗送进来,萧承胤也常来坐一会儿。他看起来比从前更小心,替我换汤婆子,问我夜里可睡得安稳,甚至亲手喂我喝过半碗安胎药。

若是从前,我大约会觉得委屈终于有了补偿。可如今他越温柔,我心底那层凉意便越深。因为我已经知道,他的温柔可以给我,也可以给沈明姝;他的愧疚可以维持三日五日,却永远抵不过那人一句轻咳。

没过几日,沈明姝落水了。

消息传到凤仪宫时,我正在窗下看账册。姜家旧部这些年虽不显山露水,却仍有人在宫外替我留意朝中动向。萧承胤说沈家旧案牵扯朝局,我便想知道,他究竟要为沈明姝做到哪一步。

李德海来宣旨时,脸色比窗外的雪还白。

“娘娘,沈姑娘说……说是您身边的人推她入水。陛下命娘娘暂居凤仪宫,不得随意出入,待查明真相后,自会还娘娘清白。”

我指尖停在账册边缘。

凤仪宫本就是我的宫殿,可“暂居”二字一出,便成了软禁。我没有争辩,只问:“陛下呢?”

李德海低声道:“陛下在照月阁。”

我笑了笑,合上账册:“知道了。”

青黛气得眼眶通红,等李德海走后才压着声音道:“娘娘,您这几日连殿门都少出,沈姑娘落水时,咱们凤仪宫的人都在宫里伺候,她怎能这样污蔑您?”

我望着窗外簌簌落雪,心里反倒平静。沈明姝不是要用这个局害死我,她只是要试探萧承胤会偏向谁。结果很明白,哪怕疑点重重,他仍先安抚她,再来委屈我。

傍晚时,御前送来了安胎药。

送药的小太监说,是陛下亲自吩咐太医院重配的方子,最能安神养胎。我端起药碗,热气扑到面上,苦味里却夹着一缕极淡的寒香。

我动作微顿。

姜家从前镇守西北,军中常备药草,我虽不精医理,却识得几味常用药。那药气里混着的寒意太轻,轻到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出,可我有孕之后嗅觉敏锐,竟无端觉得不对。

我没有当场发作,只垂眸吹了吹药,吩咐青黛:“先放着吧,本宫一会儿喝。”

待送药的人退下,我让青黛取银针,又命她将药渣悄悄送去宫外给姜家旧医看。银针没有变色,可这世上能伤人的东西,并非样样都是毒。

第二日,姜家旧医的回信藏在点心匣底送入宫中。

那方子里确有安胎药,也有一味寒性药材。剂量不重,一碗两碗无妨,若日日服用,便会慢慢损伤胎气。旧医在信末写得极谨慎:此药不致立时小产,却最忌孕妇久服。

我捏着那张薄纸,看了许久。

青黛跪在我身旁,声音发颤:“娘娘,这必定不是陛下的意思,或许是太医院有人被收买……”

我没有说话。

是不是萧承胤亲手下令,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碗药打着他的名义送进凤仪宫,宫里所有人都知道,皇后被禁足,陛下却仍惦念她的身孕。若有朝一日孩子出了事,人人都会说这是我福薄,不会有人怀疑那碗“安胎药”。

从那日起,青黛每日当着送药宫人的面接下药,转身便将药倒进殿后那株海棠树下。第七日清晨,我推窗时,看见海棠半边叶子都枯了,枝头残雪压着焦黄的叶片,像一只无声伸向天空的枯手。

萧承胤那日来看我,见我站在窗前,便替我披上狐裘。

“身子还未好,怎么站在风口?”

我低头看着他替我系带的手,轻声道:“陛下,臣妾何时能出凤仪宫?”

他动作稍停,随即温声道:“再忍几日。明姝那边受惊不小,沈家也在等一个交代,朕不能不顾朝臣议论。阿蘅,朕知道你委屈,可你向来识大体。”

又是识大体。

我抬眼看他,看见他眉间疲惫,也看见他眼底那点理所当然。原来他不是不知道我委屈,他只是觉得我能忍,所以便可以让我一直忍。

我笑了笑:“臣妾明白。”

萧承胤似松了口气,将我揽入怀中。他身上仍有照月阁的梨花香,清淡,却挥之不去。我靠在他怀里,目光越过他的肩,看向窗外那株枯了一半的海棠。

这宫里连树都熬不过七碗药。

我又凭什么觉得,我的孩子能熬过他的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