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凤印染旧名

飞扬fy 1507字 2026-06-02 18:13:00
他封我为后那日,喊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小字。三年后白月光归来,我才知道,连我腹中孩子的名字,都是他为她准备的旧梦。

---

我等了萧承胤一整日。

凤仪宫的晚膳热了三回,银箸旁那盏莲子羹从温热放到微凉,最后连盏壁都凝了一层薄薄的白。我坐在窗下,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上,听着殿外风吹宫灯的声响,心里还替他寻着理由。

他是皇帝,朝政繁忙,边关又有急报,迟些来也是常事。更何况今晨临朝前,他曾亲自替我拢过披风,俯身在我耳边说,今晚要陪我用膳,还要听太医再诊一回脉。

我有孕三月,宫里上下都小心翼翼。嬷嬷说我如今身子贵重,连灯下多坐一会儿都怕伤神,可我仍执意等着。萧承胤从前最不喜人失约,尤其不喜对我失约,他曾说过,这偌大后宫里,唯有凤仪宫是他愿意卸下冠冕的地方。

戌时过半,殿外终于响起脚步声。我抬眼看去,进来的却不是他,而是御前伺候的李德海。

李德海跪在帘外,额头贴着冰冷青砖,声音压得极低:“娘娘,陛下今晚怕是不得空过来了。沈姑娘今日回京,陛下亲自往宫门去了。”

我指尖一顿,掌下小腹似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那点动静微弱得几乎像错觉,我却无端觉得冷。

“沈姑娘?”我缓缓问。

李德海垂着头,半晌才答:“前太傅之女,沈明姝。”

殿内安静了许久,烛火在琉璃罩中晃了晃,映得案上凤印金光微黯。我从未听萧承胤提过这个名字,可李德海说出口时,那样谨慎,那样惶恐,好似这三个字本身便是宫中不能碰的旧伤。

我没有为难他,只让青黛赏了银子,命人撤下晚膳。宫人们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我坐在原处,看着一盘盘精致菜肴被端出去,忽然记起萧承胤曾夸我安静懂事,说我不像旁的女子那样爱闹。

那时我只当是情话,如今却不知,这份安静究竟是他的喜欢,还是他早已习惯我不问缘由。

夜深后,我终究没能睡着。萧承胤的寝殿与凤仪宫相连,内殿有一处暗阁,是他平日放旧折子与私物的地方。那暗阁我从不碰,因为夫妻之间,总要留些分寸。可那夜不知为何,我披衣起身,屏退守夜宫女,独自推开了那扇沉香木门。

暗阁里燃着一盏长明灯,灯芯许久未剪,光色昏黄。我在最里层的匣子里,看见了一卷旧画。

画轴系着褪色的青丝带,像被人反复摩挲过。我解开时,心口忽然跳得很快,仿佛冥冥中已有预感。画卷展开,一名女子立在杏花树下,眉心点朱砂,衣袂被春风吹起,眉眼与我竟有六分相似。

我盯着那张脸,手指一点点收紧。

画旁题着两行字,是萧承胤的笔迹。我认得他的字,锋芒很重,落笔却在那三个字上格外温柔。

明姝,吾妻。

那一瞬,殿外风声远了,烛火也似凝住。我想起萧承胤第一次见我时,曾失神望着我的眉心。后来他亲手替我点朱砂,说这样极好看。我还记得他封我为后那日,百官跪拜,礼乐震天,他牵着我的手走过玉阶,指腹轻轻摩挲我腕骨,低声唤我“阿蘅”。

原来那一眼不是惊艳,是故人重逢。

原来我以为的偏爱,不过是他将旧梦披在我身上。

我把画卷重新系好,动作慢得近乎端庄。青黛在门外唤我,声音里带了几分担忧,我却没有应。直到烛泪滴落,在案上溅开一点红,我才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这里有他的孩子。

可若这孩子将来出生,萧承胤看着他时,究竟会想起我,还是想起那个画中女子?

我将画卷放回原处,合上暗阁的门,仿佛也亲手合上了这三年里所有自欺欺人的温情。外头夜色正浓,凤仪宫的宫灯一盏盏燃着,照得满殿金碧辉煌,可我站在其中,只觉得这座人人艳羡的中宫,像一只铺满锦缎的笼。

天快亮时,宫门外传来急促脚步。青黛进来回话,说陛下已将沈明姝安置在离御书房最近的照月阁,赏了无数珍玩,还把自己的玄狐大氅披在她身上,一路抱着她下了马车。

我听完,只轻轻嗯了一声。

青黛红了眼:“娘娘……”

我抬手止住她的话,望着铜镜里那张与画中人相似的脸,忽然伸手抹去了眉心那点朱砂。

朱砂晕在指腹上,像一滴旧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