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夜，我的手颤了
习医七年，我的手从未抖过。诊脉也好，施针也好，就连配最烈的毒，手也是稳的。师父说，医者的手若颤了，病人便没了底气。
那一夜，我的手颤了。
安胎汤里是慢毒，不是烈性的，是那种最难察觉的细水长流——连服半月，孕妇便会在某日"自然"滑胎，干净，无声，找不到痕迹，说是天意，便是天意。我只来得及换掉大半，剩下那一小部分，无力回天。
我站在帘外，看着她端起药盅，一口一口将那碗药饮尽。她的手平稳，没有一丝颤抖，比我想象中还要沉静。
子时刚过，腹痛开始了。
我守在她榻边，针盒、药囊翻了个遍，能用的都用上了。烛火在窗缝漏进来的夜风里一摇再摇，将人影扯成长长的一道，映在青砖地上，晃得人眼睛发酸。不知是什么时候，我发现自己的指尖在轻轻颤抖，压了一压，没压住。
那孩子，没有保住。
第二天，皇帝来了。他在榻边站了片刻，看着陆青蘅惨白的脸色，神情里没有悲怒，也没有歉意，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释然的平静。他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天意如此，好好将养吧。"
衣摆带起一点风声，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我站在原处，盯着那扇门，久久没有说话。他没有打人，没有辱骂，什么失态的事都没有做，只是轻描淡写地叹了口气，说了"天意如此"，便走了。我说不清为什么，偏偏是这四个字，比任何一句恶言都更叫人心寒——那孩子不过是一枚多余的棋子，落了就落了，棋局还在，棋手还在，丝毫无碍。
陆青蘅靠在床头，神情出奇的平静，甚至没有哭。过了很久，她从枕下慢慢取出那半截密诏，展开，无声递进我手里。
"我等了三年，"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等他对我动一分真心，等一个体面的时机，等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结局。三年过去，什么都没等到。"她抬眼看我，那目光沉而稳，像是磨了很久的刀刃，终于开了刃，"所以，该动了。"
"打算怎么亮出来？"我轻声问。
"朝会，当着满朝文武。另外半张，你能找到吗？"
我将那半截密诏握紧，点了头，没有多说。窗外夜风穿过长廊，檐上积水一滴一滴坠在青石上，细而清冽，声声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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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我的手颤了。
安胎汤里是慢毒，不是烈性的，是那种最难察觉的细水长流——连服半月，孕妇便会在某日"自然"滑胎，干净，无声，找不到痕迹，说是天意，便是天意。我只来得及换掉大半，剩下那一小部分，无力回天。
我站在帘外，看着她端起药盅，一口一口将那碗药饮尽。她的手平稳，没有一丝颤抖，比我想象中还要沉静。
子时刚过，腹痛开始了。
我守在她榻边，针盒、药囊翻了个遍，能用的都用上了。烛火在窗缝漏进来的夜风里一摇再摇，将人影扯成长长的一道，映在青砖地上，晃得人眼睛发酸。不知是什么时候，我发现自己的指尖在轻轻颤抖，压了一压，没压住。
那孩子，没有保住。
第二天，皇帝来了。他在榻边站了片刻，看着陆青蘅惨白的脸色，神情里没有悲怒，也没有歉意，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释然的平静。他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天意如此，好好将养吧。"
衣摆带起一点风声，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我站在原处，盯着那扇门，久久没有说话。他没有打人，没有辱骂，什么失态的事都没有做，只是轻描淡写地叹了口气，说了"天意如此"，便走了。我说不清为什么，偏偏是这四个字，比任何一句恶言都更叫人心寒——那孩子不过是一枚多余的棋子，落了就落了，棋局还在，棋手还在，丝毫无碍。
陆青蘅靠在床头，神情出奇的平静，甚至没有哭。过了很久，她从枕下慢慢取出那半截密诏，展开，无声递进我手里。
"我等了三年，"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等他对我动一分真心，等一个体面的时机，等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结局。三年过去，什么都没等到。"她抬眼看我，那目光沉而稳，像是磨了很久的刀刃，终于开了刃，"所以，该动了。"
"打算怎么亮出来？"我轻声问。
"朝会，当着满朝文武。另外半张，你能找到吗？"
我将那半截密诏握紧，点了头，没有多说。窗外夜风穿过长廊，檐上积水一滴一滴坠在青石上，细而清冽，声声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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