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封宫杀局
宫门落锁后，昭明殿内的风向彻底变了。
方才还在低声议论的朝臣们纷纷噤声，席间只剩宫灯燃烧时细微的爆裂声。禁军从殿外鱼贯而入，甲胄泛着冷光，将所有出口围得水泄不通。名义上是防刺客逃脱，可他们刀锋所向，却隐隐对准了我、谢临安和裴玄策。
太子萧承晏站在御阶之下，仍是那副端方温润的模样。
“父皇，今夜证据纷乱，又有刺客混入宫宴，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护住圣驾。凡涉案之人，暂押偏殿，待天明后由三司会审。”
涉案之人。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三年前为何师父会死得那样快。
他从来不怕真相露头，因为他有无数种法子，让知道真相的人走不到天明。
皇帝尚未开口，裴玄策已拔剑出鞘。
剑鸣清越，殿中气氛瞬间紧绷。
“太子殿下。”他站到我身前，声音冷硬，“沈青萝是今夜行刺案的证人，也是受害者。她若被押入偏殿，谁能保证不会再中一次寒鸦？”
萧承晏眉目不动：“靖北侯这是怀疑本宫？”
“臣只是怀疑所有急着封口的人。”
这话已近乎撕破脸。
禁军统领上前一步，手按刀柄：“侯爷，御前拔剑，是大不敬。”
裴玄策没有收剑。
他挡在我身前，背影高大，银带在灯下泛着冷光。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站在我这边。若换作从前，我或许会心软，会想他终于肯信我一次。
可如今我只觉得讽刺。
信任来得太迟，便像过期的药，入口再苦，也救不了旧疾。
我低声道：“侯爷让开。”
他没有回头：“此事因我而起，我护你出去。”
“因你而起？”我看着他的背影，“侯爷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三年前这局便不是只为你设的，今日也不是你一把剑能破的。”
他的肩背微微一僵。
我绕过他，看向谢临安：“太医院旧阁还在吗？”
谢临安立刻明白：“在。沈老先生从前常借阅医案的那间？”
我点头：“师父不会只留半张药方。若苏府藏诏是真，太医院里一定还有他留下的东西。”
太子眼神终于冷了。
我说对了。
裴玄策沉声道：“我送你去。”
“不必。”我将袖中银针握紧，“侯爷还是护好自己。我的路，我自己走。”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刺客不知何时挣脱押解，撞翻宫灯，火舌瞬间卷上帘幕。烟雾腾起，禁军阵脚一乱。谢临安拉住我的手腕，带我从侧殿帘后退去。阿蛮不在宫中，没人拖慢我们的脚步，可我掌心毒伤未愈，走得并不快。
身后兵刃声骤起。
裴玄策到底还是跟来了。
我没有回头，只听见他剑锋破风，替我们拦下追兵。谢临安带我穿过长廊，廊外雪光惨白，宫墙高得看不见尽头。远处钟鼓楼的影子压在夜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兽。
经过偏殿时，一道人影忽然从廊柱后扑出来。
是苏明姝。
她发髻散乱，半边脸还肿着，身上的海棠宫装被扯破，早已没了先前的贵气。她大约趁乱逃了出来，可没走几步便跌在雪地里，见到我时，眼神又恨又怕。
“沈青萝！”她扑上来抓住我的裙角，“救我！太子要杀我灭口，他不会留我活着的！”
我低头看她。
不远处已有几名黑衣人逼近，刀锋在雪光中泛青。苏明姝抖得厉害，死死攥着我的衣摆，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绳。
“你也知道怕死？”我轻声问。
她哭得狼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血诏在苏府佛堂暗格，玉佩也是我从内侍手里买来的。那封信是太子给我的，军防图也是他让人送出去的，不关我的事，全是他逼我的！”
她终于肯说实话，却是在刀快落到自己脖子上的时候。
谢临安低声催促：“青萝，走。”
苏明姝却不肯放手，指甲几乎掐进我的皮肉：“救我！只要你救我，我可以作证，我可以告诉所有人当年是我害你，是我夺你的功劳，是我让人把你送进刑部……”
她话未说完，身后黑衣人已掷出短刃。
裴玄策一剑挑开其中一枚，另一枚却从侧面刺入苏明姝后心。她浑身一僵，眼睛骤然睁大，口中涌出血来。
她倒在我脚边，手仍抓着我的裙摆。
“佛堂……”她断断续续道，“暗格……别让他……”
最后一个字没能说完。
雪落在她睁着的眼睛上，很快化成水痕，像一滴迟来的泪。
我没有替她合眼。
她欠我的，不是一句认错能抵的。她欠师父的，也不是一条命便能算清。
裴玄策看着她的尸身，脸色铁青：“太子的人。”
我抬头望向长廊尽头，那里已传来更多脚步声。太子既然动手，便不会只杀苏明姝一个。他要今夜所有知道旧案的人，都死在宫中混乱之下。
“去太医院。”我说。
谢临安扶着我穿过小门，绕过御花园的积雪。太医院在宫城偏东，夜里无人，檐下药香清苦。我们推开旧阁门时，灰尘扑落，书架间一片昏暗。
我按照师父从前的习惯，找到最里面那排医案柜。第三层，左数第七格。暗格果然在那里，木板边缘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谢临安点燃火折子，伸手打开暗格。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一块染血的衣角。
那是师父旧日常穿的青布医袍。
我盯着那块衣角，许久没有动。
裴玄策站在门口，声音艰涩：“证据被拿走了？”
我慢慢拿起那块布，指尖触到干涸的血痕，忽然想起师父临死前托人带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青萝，疼也要记得看伤口下面。
我闭了闭眼。
原来真正的证据，从来不在暗格里。
方才还在低声议论的朝臣们纷纷噤声，席间只剩宫灯燃烧时细微的爆裂声。禁军从殿外鱼贯而入，甲胄泛着冷光，将所有出口围得水泄不通。名义上是防刺客逃脱，可他们刀锋所向，却隐隐对准了我、谢临安和裴玄策。
太子萧承晏站在御阶之下，仍是那副端方温润的模样。
“父皇，今夜证据纷乱，又有刺客混入宫宴，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护住圣驾。凡涉案之人，暂押偏殿，待天明后由三司会审。”
涉案之人。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三年前为何师父会死得那样快。
他从来不怕真相露头，因为他有无数种法子，让知道真相的人走不到天明。
皇帝尚未开口，裴玄策已拔剑出鞘。
剑鸣清越，殿中气氛瞬间紧绷。
“太子殿下。”他站到我身前，声音冷硬，“沈青萝是今夜行刺案的证人，也是受害者。她若被押入偏殿，谁能保证不会再中一次寒鸦？”
萧承晏眉目不动：“靖北侯这是怀疑本宫？”
“臣只是怀疑所有急着封口的人。”
这话已近乎撕破脸。
禁军统领上前一步，手按刀柄：“侯爷，御前拔剑，是大不敬。”
裴玄策没有收剑。
他挡在我身前，背影高大，银带在灯下泛着冷光。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站在我这边。若换作从前，我或许会心软，会想他终于肯信我一次。
可如今我只觉得讽刺。
信任来得太迟，便像过期的药，入口再苦，也救不了旧疾。
我低声道：“侯爷让开。”
他没有回头：“此事因我而起，我护你出去。”
“因你而起？”我看着他的背影，“侯爷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三年前这局便不是只为你设的，今日也不是你一把剑能破的。”
他的肩背微微一僵。
我绕过他，看向谢临安：“太医院旧阁还在吗？”
谢临安立刻明白：“在。沈老先生从前常借阅医案的那间？”
我点头：“师父不会只留半张药方。若苏府藏诏是真，太医院里一定还有他留下的东西。”
太子眼神终于冷了。
我说对了。
裴玄策沉声道：“我送你去。”
“不必。”我将袖中银针握紧，“侯爷还是护好自己。我的路，我自己走。”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刺客不知何时挣脱押解，撞翻宫灯，火舌瞬间卷上帘幕。烟雾腾起，禁军阵脚一乱。谢临安拉住我的手腕，带我从侧殿帘后退去。阿蛮不在宫中，没人拖慢我们的脚步，可我掌心毒伤未愈，走得并不快。
身后兵刃声骤起。
裴玄策到底还是跟来了。
我没有回头，只听见他剑锋破风，替我们拦下追兵。谢临安带我穿过长廊，廊外雪光惨白，宫墙高得看不见尽头。远处钟鼓楼的影子压在夜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兽。
经过偏殿时，一道人影忽然从廊柱后扑出来。
是苏明姝。
她发髻散乱，半边脸还肿着，身上的海棠宫装被扯破，早已没了先前的贵气。她大约趁乱逃了出来，可没走几步便跌在雪地里，见到我时，眼神又恨又怕。
“沈青萝！”她扑上来抓住我的裙角，“救我！太子要杀我灭口，他不会留我活着的！”
我低头看她。
不远处已有几名黑衣人逼近，刀锋在雪光中泛青。苏明姝抖得厉害，死死攥着我的衣摆，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绳。
“你也知道怕死？”我轻声问。
她哭得狼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血诏在苏府佛堂暗格，玉佩也是我从内侍手里买来的。那封信是太子给我的，军防图也是他让人送出去的，不关我的事，全是他逼我的！”
她终于肯说实话，却是在刀快落到自己脖子上的时候。
谢临安低声催促：“青萝，走。”
苏明姝却不肯放手，指甲几乎掐进我的皮肉：“救我！只要你救我，我可以作证，我可以告诉所有人当年是我害你，是我夺你的功劳，是我让人把你送进刑部……”
她话未说完，身后黑衣人已掷出短刃。
裴玄策一剑挑开其中一枚，另一枚却从侧面刺入苏明姝后心。她浑身一僵，眼睛骤然睁大，口中涌出血来。
她倒在我脚边，手仍抓着我的裙摆。
“佛堂……”她断断续续道，“暗格……别让他……”
最后一个字没能说完。
雪落在她睁着的眼睛上，很快化成水痕，像一滴迟来的泪。
我没有替她合眼。
她欠我的，不是一句认错能抵的。她欠师父的，也不是一条命便能算清。
裴玄策看着她的尸身，脸色铁青：“太子的人。”
我抬头望向长廊尽头，那里已传来更多脚步声。太子既然动手，便不会只杀苏明姝一个。他要今夜所有知道旧案的人，都死在宫中混乱之下。
“去太医院。”我说。
谢临安扶着我穿过小门，绕过御花园的积雪。太医院在宫城偏东，夜里无人，檐下药香清苦。我们推开旧阁门时，灰尘扑落，书架间一片昏暗。
我按照师父从前的习惯，找到最里面那排医案柜。第三层，左数第七格。暗格果然在那里，木板边缘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谢临安点燃火折子，伸手打开暗格。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一块染血的衣角。
那是师父旧日常穿的青布医袍。
我盯着那块衣角，许久没有动。
裴玄策站在门口，声音艰涩：“证据被拿走了？”
我慢慢拿起那块布，指尖触到干涸的血痕，忽然想起师父临死前托人带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青萝，疼也要记得看伤口下面。
我闭了闭眼。
原来真正的证据，从来不在暗格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