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旧玉重现
苏明姝没有接我的茶。
她像是被我的话刺到，又像是怕被旁人瞧出什么，很快恢复了那副温婉模样。她轻轻一笑，指尖碰了碰茶盏，却故意一偏，滚烫的茶水便顺着杯沿溅到我手背上。
灼痛瞬间蔓开。
我指节一颤，却仍跪得端正。
满堂灯火明亮，所有人都看见了，却没人说话。对他们而言，今日这出戏本就是添酒助兴，我疼不疼、难不难堪，并不重要。
苏明姝掩唇道：“哎呀，是我不小心。沈姑娘不会怪我吧？”
我收回手，低声道：“苏姑娘金尊玉贵，自然不是有意。”
这话说得恭顺，可她听懂了。
她眸色微沉，唇角却仍带笑：“几年不见，沈姑娘倒比从前懂规矩了。”
有人立刻接话：“哪是懂规矩，是吃够了苦，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当年敢弃了侯爷攀附东宫，如今落得给人看诊送药，也算报应。”
“听说她当年还偷送军防图，若非苏姑娘冒死求情，裴家怕是早没了今日。”
“侯爷仁厚，若是我，哪还容她活着进门？”
那些话一层层压过来，我却只是低头收拾药箱。
原来谣言传了三年，已被他们说成了铁案。苏明姝成了救裴家的恩人，我成了背主求荣的罪人。可笑的是，当年我在刑部受审时，也听过类似的话。狱卒说我命贱，能替贵人担罪，是我的福分。
福分这东西，京城里的贵人总爱赏给别人。
裴玄策坐在上首，手中酒盏轻轻转着。他一直没有开口，直到有人提起东宫，他才缓缓看向我。
“沈青萝。”他道，“三年过去，你可曾后悔？”
我抬起头。
他眼底压着冷意，像是在等一个迟来的认罪。只要我哭，只要我悔，只要我承认当年贪慕权势，他便能将这三年的恨安稳放回原处。
可我只是看着他，轻声问：“侯爷想听什么？”
堂中又静了下来。
裴玄策眸光一厉：“你如今还敢同我装糊涂？”
我将药箱扣好，垂首道：“民女不敢。只是当年旧案已定，侯爷也早有断论，我说什么，都不过是扰了今日喜宴。”
我的平静大约比哭闹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忽然起身，衣摆扫过案几，酒盏被他随手掷到我脚边。琥珀色的酒液溅湿了我的裙角，辛辣酒气在地毯上散开。
“你当年若也有今日这般能忍，或许不至于为了荣华富贵，把自己卖进东宫。”
这话一出，周围笑声细碎。
我低头看着裙摆上的酒渍，心口没有预想中的疼，只剩一种久违的麻木。原来一个人被误解得太久，委屈也会变钝。
“侯爷的酒贵，民女赔不起。”我说，“若无旁事，民女告退。”
我刚转身，手腕便被人一把攥住。
裴玄策力道极重，几乎要将我的腕骨捏碎。我右手旧伤被牵动，疼得半边身子都僵了。袖口滑落，露出腕骨上一道陈年刑痕。
那道疤从腕侧斜斜没入袖中，颜色淡了，却仍狰狞。是三年前刑部逼供时，铁钩划开的伤。
裴玄策看见了。
他的目光定在那道疤上，手指竟松了一瞬。
“这是怎么回事？”
我还没开口，苏明姝已柔柔唤了一声：“玄策。”
她按着心口，眉心轻蹙，像是被厅中酒气熏得难受。裴玄策果然松了我，转身扶住她。
苏明姝靠在他臂弯里，声音微弱：“许是旧疾犯了，不碍事。只是方才沈姑娘看我的眼神有些吓人，我一时心慌。”
这句话说得轻，却足够让所有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
裴玄策看我的眼神又冷下来。
我站在原地，忽然明白苏明姝为什么敢戴着那枚玉佩出现在我面前。她不是不怕我认出，她是笃定我说了也无人会信。
一个是相府嫡女、侯府未来主母，一个是背负旧案、被逐出京的女医。
天平从一开始就是歪的。
我提起药箱，正要告退，苏明姝忽然轻轻抽了一口气，整个人软倒下去。
“明姝！”
裴玄策扶住她，脸色骤变。
她唇色发青，指尖发抖，喉间溢出一点黑血。堂中顿时大乱，杯盏撞翻，贵女惊呼，亲卫奔入厅内。
有太医上前诊脉，不过片刻，脸色便变了。
“是毒。”
裴玄策猛地抬头看向我。
管事已慌忙打开我的药箱，翻出一包不属于我的草药。药包摊开，里面细碎叶片泛着暗紫，气味辛烈。
有人认出那药，惊道：“断肠草！”
一瞬间，所有喧哗都停了。
裴玄策抱着苏明姝，眼神冷得骇人：“沈青萝，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看着那包被塞进药箱的毒草，忽然觉得这侯府的灯火真亮，亮得连人心里的脏污都照不出来。
我慢慢合上药箱，声音很轻：“我说不是我，侯爷信吗？”
他沉默了一息。
那一息，比三年还长。
随后，他道：“你不配让我信。”
她像是被我的话刺到，又像是怕被旁人瞧出什么，很快恢复了那副温婉模样。她轻轻一笑，指尖碰了碰茶盏，却故意一偏，滚烫的茶水便顺着杯沿溅到我手背上。
灼痛瞬间蔓开。
我指节一颤，却仍跪得端正。
满堂灯火明亮，所有人都看见了，却没人说话。对他们而言，今日这出戏本就是添酒助兴，我疼不疼、难不难堪，并不重要。
苏明姝掩唇道：“哎呀，是我不小心。沈姑娘不会怪我吧？”
我收回手，低声道：“苏姑娘金尊玉贵，自然不是有意。”
这话说得恭顺，可她听懂了。
她眸色微沉，唇角却仍带笑：“几年不见，沈姑娘倒比从前懂规矩了。”
有人立刻接话：“哪是懂规矩，是吃够了苦，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当年敢弃了侯爷攀附东宫，如今落得给人看诊送药，也算报应。”
“听说她当年还偷送军防图，若非苏姑娘冒死求情，裴家怕是早没了今日。”
“侯爷仁厚，若是我，哪还容她活着进门？”
那些话一层层压过来，我却只是低头收拾药箱。
原来谣言传了三年，已被他们说成了铁案。苏明姝成了救裴家的恩人，我成了背主求荣的罪人。可笑的是，当年我在刑部受审时，也听过类似的话。狱卒说我命贱，能替贵人担罪，是我的福分。
福分这东西，京城里的贵人总爱赏给别人。
裴玄策坐在上首，手中酒盏轻轻转着。他一直没有开口，直到有人提起东宫，他才缓缓看向我。
“沈青萝。”他道，“三年过去，你可曾后悔？”
我抬起头。
他眼底压着冷意，像是在等一个迟来的认罪。只要我哭，只要我悔，只要我承认当年贪慕权势，他便能将这三年的恨安稳放回原处。
可我只是看着他，轻声问：“侯爷想听什么？”
堂中又静了下来。
裴玄策眸光一厉：“你如今还敢同我装糊涂？”
我将药箱扣好，垂首道：“民女不敢。只是当年旧案已定，侯爷也早有断论，我说什么，都不过是扰了今日喜宴。”
我的平静大约比哭闹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忽然起身，衣摆扫过案几，酒盏被他随手掷到我脚边。琥珀色的酒液溅湿了我的裙角，辛辣酒气在地毯上散开。
“你当年若也有今日这般能忍，或许不至于为了荣华富贵，把自己卖进东宫。”
这话一出，周围笑声细碎。
我低头看着裙摆上的酒渍，心口没有预想中的疼，只剩一种久违的麻木。原来一个人被误解得太久，委屈也会变钝。
“侯爷的酒贵，民女赔不起。”我说，“若无旁事，民女告退。”
我刚转身，手腕便被人一把攥住。
裴玄策力道极重，几乎要将我的腕骨捏碎。我右手旧伤被牵动，疼得半边身子都僵了。袖口滑落，露出腕骨上一道陈年刑痕。
那道疤从腕侧斜斜没入袖中，颜色淡了，却仍狰狞。是三年前刑部逼供时，铁钩划开的伤。
裴玄策看见了。
他的目光定在那道疤上，手指竟松了一瞬。
“这是怎么回事？”
我还没开口，苏明姝已柔柔唤了一声：“玄策。”
她按着心口，眉心轻蹙，像是被厅中酒气熏得难受。裴玄策果然松了我，转身扶住她。
苏明姝靠在他臂弯里，声音微弱：“许是旧疾犯了，不碍事。只是方才沈姑娘看我的眼神有些吓人，我一时心慌。”
这句话说得轻，却足够让所有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
裴玄策看我的眼神又冷下来。
我站在原地，忽然明白苏明姝为什么敢戴着那枚玉佩出现在我面前。她不是不怕我认出，她是笃定我说了也无人会信。
一个是相府嫡女、侯府未来主母，一个是背负旧案、被逐出京的女医。
天平从一开始就是歪的。
我提起药箱，正要告退，苏明姝忽然轻轻抽了一口气，整个人软倒下去。
“明姝！”
裴玄策扶住她，脸色骤变。
她唇色发青，指尖发抖，喉间溢出一点黑血。堂中顿时大乱，杯盏撞翻，贵女惊呼，亲卫奔入厅内。
有太医上前诊脉，不过片刻，脸色便变了。
“是毒。”
裴玄策猛地抬头看向我。
管事已慌忙打开我的药箱，翻出一包不属于我的草药。药包摊开，里面细碎叶片泛着暗紫，气味辛烈。
有人认出那药，惊道：“断肠草！”
一瞬间，所有喧哗都停了。
裴玄策抱着苏明姝，眼神冷得骇人：“沈青萝，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看着那包被塞进药箱的毒草，忽然觉得这侯府的灯火真亮，亮得连人心里的脏污都照不出来。
我慢慢合上药箱，声音很轻：“我说不是我，侯爷信吗？”
他沉默了一息。
那一息，比三年还长。
随后，他道：“你不配让我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