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侯府奉茶

追风又追雨 1646字 2026-05-28 18:05:43
他封侯那日,亲手把我按跪在未婚妻面前。

满堂宾客笑我旧情难忘,只有我知道,三年前救他满门的血诏,还藏在我的断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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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京那日,靖北侯府的灯火燃了半条朱雀街。

车马停满府门,青石阶被新雪洗得发亮,朱漆大门上悬着御赐匾额,匾下站着两列披甲亲卫。往来宾客皆是京中显贵,衣香鬓影里混着檀香与酒气,热闹得像一场太平盛世。

而我拎着一只旧药箱,站在偏门外,等门房通传。

三年未归,京城仍是这个模样,连风都带着规矩。你站得低些,便连檐角落下的雪水都像能砸在人脸上。

门房打量了我一眼,见我衣裳素净,发间只簪了一支木簪,语气便轻了几分:“你就是边城来的沈女医?”

我垂眸道:“是。奉太医院谢大人之命,来给侯府送伤药。”

他没有立刻让我进去,只叫我等着。寒风从袖口钻入,我右手旧伤被冻得隐隐发麻,药箱提久了,指骨也开始发僵。

正等着,府中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有人高声道:“侯爷今日封爵归京,又得相府千金为妻,实在是双喜临门!”

另一人接话:“谁说不是?苏姑娘温婉端方,与侯爷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至于从前那些旧事,早该随风散了。”

随风散了。

我听着这四个字,竟觉得有些好笑。

三年前,那场雨没有随风散。刑部的铁链没有随风散。师父死在狱中的消息,也没有随风散。

只是如今还记得的人,只剩我一个。

门房终于回来,引我从侧廊入府。侯府内院张灯结彩,廊下宫灯一盏接一盏,映得红绸如血。宴席设在正厅,珠帘半卷,暖炉熏得满室如春。我刚踏进去,堂中便静了一瞬。

那些目光落在我身上,像细密的针。

我知道他们认出了我。

沈青萝,三年前被靖北侯裴玄策厌弃的旧人,也是传闻中为攀附东宫、害得裴家险些满门获罪的贱女。

我低头行礼,将药箱交给侯府管事:“这是谢大人命我送来的金疮药与续骨膏,药性烈,需按方使用。”

管事还未接,便听上首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既来了,怎么不过来见礼?”

我抬眼望去。

苏明姝坐在裴玄策身侧,云鬓高挽,雪白狐裘衬得她眉眼清贵。她腕间垂着一枚青玉佩,玉色温润,灯下泛着旧日熟悉的光。

我的指尖蓦地一紧。

那玉佩,是我母亲遗物,也是三年前我写下血诏时,一并交给宫门内侍的信物。

它本该随那封血书一起呈到御前,证明裴家没有通敌,更证明我沈青萝没有背叛裴玄策。

可如今,它却戴在苏明姝腕上。

苏明姝察觉我的视线,轻轻抚过玉佩,笑意不深不浅:“沈姑娘盯着我的玉佩看,是觉得眼熟?”

满堂宾客低声议论起来。

裴玄策终于抬眸看我。

三年不见,他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在雨中替我撑伞的少年将军。如今的他玄衣玉冠,眉骨锋利,坐在灯火之中,像一柄开了刃的刀。那双眼看过来时,没有旧情,只有冷意。

“沈青萝。”他声音不高,却让满堂安静下来,“你还敢回京?”

我稳住呼吸,俯身道:“民女奉命送药,送完便走。”

“走?”苏明姝笑了笑,端起案上一盏茶,“今日是侯爷封爵喜宴,沈姑娘既是故人,怎能空手而来?不如替我奉杯茶,也算全了从前一场情分。”

她把“故人”二字咬得极轻,像一把藏在绣帕里的刀。

堂中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苏姑娘大度,换了旁人,哪肯让这种人近身。”

“当年她害侯爷至此,如今能跪着奉茶,已是抬举她了。”

我垂眼看着那盏茶。茶汤滚烫,热气氤氲,映得杯沿有一层细碎的光。

裴玄策没有阻止。

他只是看着我,仿佛也在等我低头。

我慢慢走上前,双手接过茶盏。热意穿过薄瓷烫进掌心,我旧伤的右手几乎握不稳,指尖却没有松。

三年前,我也曾这样捧着一封血书,跪在宫门外,求里面的人救裴家一命。那一夜雨水冷得刺骨,我跪到膝盖失去知觉,心里却只想着,裴玄策活着就好。

后来他活了。

只是他以为救他的人,是苏明姝。

我跪下,将茶盏举过眉心,声音平稳:“苏姑娘,请用茶。”

苏明姝没有立刻接。

她俯身靠近我,袖间香气淡淡压下来,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道:“沈青萝,你怎么还没死?”

我抬眸看她,忽然笑了。

“苏姑娘还活得好好的,我怎舍得死。”

她脸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下一刻,裴玄策冷声道:“沈青萝,注意你的身份。”

我低下头,将茶举得更稳。

掌心已经被烫得发红,可我眼中只有那枚青玉佩。

三年了。

我终于知道,当年偷走我血诏与信物的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