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恶人互咬

kk丸子头 2584字 2026-05-27 18:18:55
楚明珠那句“不能为了你,把整个楚家搭进去”落下时,裴砚安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他死死盯着她,眼中先是震惊,随即涌上难以置信的怒意。

“明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楚明珠跪在堂下,肩背微微发颤,泪水一颗颗砸在青石地上。若是从前,裴砚安只怕早已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可这一次,她的眼泪没有再换来他的怜惜,反倒像一把刀,亲手剖开了他这些日子为她编织的深情幻梦。

她哽声道:“我知道。我也不想这样,可大理寺已经查到玉镯和账册,若我再不说,楚家便要同裴家一起担罪。砚安,你父亲当年做过什么,你当真一点都不知道吗?”

裴砚安脸色惨白,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反驳。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最后一点猜疑也沉了下去。

他不是完全无辜。

至少裴家药行不干净这件事,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从前有裴夫人替他遮掩,有管事替他奔走,有楚明珠替他把那些阴暗的东西藏在温柔外表下,他便可以心安理得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顾行川抬手,衙役立刻将裴家药行管事押上堂。

那管事年过五旬,平日里在药行颐指气使,如今一身囚衣,满脸灰败。刚被押到堂前,他便扑通跪下,连声喊冤。

“大人明鉴,小人只是替裴家做事,药材进出皆有主家吩咐,小人不敢擅专啊!”

裴砚安猛地看向他:“陈叔,你胡说什么?我裴家祖辈经营药行,怎会做出毒害边军之事?”

陈管事哭丧着脸,声音发抖:“公子,老爷在世时的事,小人哪里敢多言?当年楚家催得急,说边关药材缺口大,若按原方炮制,成本太高,裴家会亏得厉害。老爷便让人以次充好,又添了几味药掩盖气味。后来出了事,夫人也知道的,是夫人命小人烧了旧账,又把试药的孩子送去别院……”

“住口!”

一道尖利的声音从堂外传来。

裴夫人被衙役带上堂时,发髻仍梳得整齐,只是脸色白得吓人。她大约来得匆忙,外袍都未系好,眼中的惊惧却在看见满堂证物的一瞬间,被强撑出来的威严掩住。

她跪下时仍挺着背,像是还记得自己是裴家主母。

“大人,陈管事受人胁迫,所言不可尽信。裴家药行百年清名,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顾行川看着她:“裴夫人既说受人胁迫,那不妨说说,谁在胁迫他?”

裴夫人目光一转,落到楚明珠身上。

楚明珠脸色骤然变了。

裴夫人缓缓道:“楚家。”

堂中一片哗然。

楚明珠猛地抬头:“伯母!”

裴夫人却像没有听见,语气比方才更稳:“当年贡药押送一事,本由楚家经手。裴家只是按楚家给的方子炮制药材,七叶乌也是楚家管事送来的,说是能稳住药性。后来出了事,楚家怕牵连自身,才要裴家焚账灭口。若真论主谋,楚家才该担首罪。”

楚明珠的眼泪终于停了。

她望着裴夫人,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伯母,当年裴家为了省银子,以劣药充贡药,这事楚家确有知情不报之罪,可七叶乌是裴家自己添的。你现在想把罪都推到楚家身上,未免太迟了。”

裴夫人冷笑:“楚姑娘倒是推得干净。若非你父亲收了北商的银子,催着裴家压价换药,裴家何至于铤而走险?这几年你楚家借贡药之利,赚得盆满钵满,如今事发,便要弃车保帅,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够了!”

裴砚安嘶声打断她们。

他站在堂中,脸色惨白,眼中血丝密布,像是一夜之间从风流公子变成了溺水之人。他看看裴夫人,又看看楚明珠,最后目光落到我身上,竟露出一种近乎哀求的茫然。

我没有避开。

他或许从没想过,有一日他最在意的母亲和最爱护的新欢,会在公堂上互相撕咬,将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裴家体面,撕得血肉模糊。

顾行川敲下惊堂木。

“裴夫人与楚姑娘所言,本官会一一核查。陈管事,你方才提到试药童子,名单何在?”

陈管事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钥匙。

“在、在裴家别院后井旁的石匣里。当年夫人让小人处置干净,小人怕日后遭灭口,偷偷留了一份名册和旧账。大人,小人愿交出证据,只求从轻发落。”

裴夫人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我听到“试药童子”四个字时,掌心瞬间冰凉。

这些年我替裴家抄账,偶尔也见过一些来去匆匆的孩子。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眼神怯怯,裴夫人说那是药行收留的孤儿,给他们一口饭吃,也算积德。我那时还曾偷偷给过其中一个小女孩一块桂花糕,她笑起来时缺了半颗门牙,问我是不是裴家的小姐。

原来他们不是被收留。

他们是被试药。

我胸口翻涌,几乎站不稳。

顾行川侧身扶了我一把,低声道:“还能撑吗?”

我点头。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冤。

是我母亲,是边军将士,也是那些被裴家以恩情之名收留、又悄无声息死去的孩子。

楚明珠被裴夫人咬出楚家后,已经彻底不再装柔弱。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衙役。

“大人,这是裴夫人与我母亲来往的密信。信中写明,裴家愿承担炮制之责,楚家负责疏通押送关节,所得银钱五五分账。民女今日交出此信,愿戴罪立功。”

裴夫人目眦欲裂。

“楚明珠!你这个毒妇!你与砚安已有婚约,竟这样害他!”

楚明珠转头看向裴砚安,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下来。

“婚约?他昨日还夜闯义庄,求沈蘅回去做良妾。伯母,你以为你的好儿子有多深情?他不过是谁能给他脸面,便爱谁罢了。”

裴砚安浑身一震。

“你跟踪我?”

“若不跟着你,我怎么知道你到现在还惦记着她?”楚明珠眼神怨毒,“裴砚安,我为了你得罪沈蘅,抢她玉镯,替你遮掩裴家药行,你却转头想把她养在府外。现在裴家败了,你还想让我陪你一起死吗?”

她说完,忽然看向我。

那目光里有恨,也有一种极深的不甘。

“沈蘅,你如今满意了?”

我看着她,平静道:“楚明珠,从你戴上我母亲玉镯的那一刻起,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她脸色一白。

我又看向裴夫人。

“夫人从前总说裴家养我十年,恩重如山。如今看来,裴家收留我,不是施恩,是为了盯住我母亲留下的证据,也是为了让我一辈子不敢翻案。”

裴夫人嘴唇颤了颤,却没有说出话。

顾行川命人将裴夫人、陈管事收押,又派人立刻去裴家别院取证。楚明珠因主动交证,暂押偏牢,等候复审。

堂中众人散去时,裴砚安仍站在原地,像是魂魄被抽空。

他忽然踉跄着走向我。

“阿蘅……”

顾行川挡在我身前。

裴砚安脚步一顿,眼中终于浮出迟来的恐惧。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害死那么多人。阿蘅,我只知道药行旧账不干净,可我从没想过与你母亲有关。”

我看着他,心里无悲无喜。

“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想知道。”

他的脸一瞬惨白。

外头天色阴沉,像有一场大雨将至。衙役押着裴夫人经过堂前时,她忽然回头,冲裴砚安嘶声喊道:“砚安,救娘!你快去找沈蘅,她从前最听你的话,你让她替裴家求情!”

裴砚安僵在原地,慢慢转头看我。

我没有再看他。

顾行川扶着我走出正堂时,身后传来裴砚安近乎崩溃的声音。

“阿蘅,我错了。”

可这一次,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