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黑诊所日记

夜莺啼血 1987字 2026-05-26 15:46:02
陆行深没有再让林疏月回沈家。

他将人转进了私人医院最高层,安排了专门的医疗团队,又让保镖守在电梯口。

沈若宜来过一次。

被拦在外面。

她站在走廊尽头,眼眶通红,声音柔弱得恰到好处。

“行深,我只是想看看疏月。”

陆行深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手里夹着一份复原报告。

他没有抬头。

“她不想见你。”

沈若宜脸色一僵。

“她跟你说的?”

“她不用说。”

陆行深抬眼看她。

“她看见你会发抖。”

沈若宜像被狠狠刺了一下,眼泪瞬间落下来。

“你现在是认定我害了她吗?行深,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就因为她几句胡话怀疑我?”

陆行深把报告放在身侧。

沈若宜一眼看见上面的字。

报警人原始姓名:林疏月。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陆行深看着她。

“解释。”

沈若宜指尖轻颤。

可她太擅长伪装了。

只一瞬,她便捂住嘴,像是被某个埋藏多年的委屈击溃。

“原来你查到了。”

她苦笑。

“是,最开始报警登记的是疏月。可那天她只是跟着我去了警局,她年纪小,害怕,把我的经历乱说成了她自己的。”

陆行深目光冷沉。

沈若宜继续道:“后来爸爸妈妈发现登记错了,才去更正。行深,那时候我也只是个孩子,我怎么可能操控这些?”

她说得滴水不漏。

若是从前,陆行深或许又会信。

可现在,他脑海里全是林疏月跪在地上说的那句话。

——我说是我,就会疼。

沈若宜见他沉默,以为他动摇了,轻轻走近。

“行深,明天订婚宴照常,好不好?”

她伸手想碰他。

“这些事等以后再查。现在闹大了,陆沈两家的脸面都不好看。”

陆行深后退一步,避开她。

“你先回去。”

沈若宜的手停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她没有再纠缠,只低头哽咽道:“好。我等你冷静。”

沈若宜离开后不久,周砚安到了。

他是陆行深从京市请来的创伤心理专家,三十出头,气质温和,说话很慢。

给林疏月做完初步评估后,他走出病房,神色凝重。

“她的情况比我想象中严重。”

陆行深站在窗边。

“说。”

周砚安把病历合上。

“她不是单纯失忆,而是创伤性解离。她的大脑为了保护自己,把一部分记忆封存了。”

“还能恢复吗?”

“不确定。”周砚安看向他,“但恢复未必是好事。那些记忆对她来说,可能比死亡还痛苦。”

陆行深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周砚安又说:“不过,她身上有一个很奇怪的习惯。”

“什么?”

“她会在极度恐惧时,重复摸自己的左手无名指,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陆行深想起那个铁盒。

他立刻派人去沈家,将林疏月的旧物全部取来。

沈家自然不肯。

可保镖只问了一句:“需要陆总亲自来吗?”

沈母便白着脸让人打开了杂物间。

傍晚,几只纸箱被送到医院。

林疏月还在睡。

陆行深坐在床边,一件件翻。

旧书,画本,断耳兔子,没送出去的生日卡。

还有一本夹在故事本封皮里的薄日记。

封皮被撕了一半,纸张发黄,有些字迹被水泡得模糊。

第一页写着:

【如果我以后忘了,就请你告诉我,我不是骗子。】

陆行深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翻开下一页。

【三月十七日。医生今天又问我,陆行深是谁。】

【我说,是我救过的小朋友。】

【他们说我撒谎。】

【电流穿过身体的时候,我疼得咬破了舌头。姐姐站在玻璃外面看我。她说,只要我承认救他的人是她,就可以少疼一点。】

陆行深的手指猛地收紧。

纸页被他捏出褶皱。

他继续往下看。

【四月二日。今天我改口了。】

【我说,救陆行深的人是姐姐。】

【医生夸我进步很大。】

【可是晚上睡觉前,我还是偷偷摸了摸左手无名指。那里以前缠过他的袖扣线。】

【我怕我真的忘记。】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林疏月浅浅的呼吸声。

陆行深却觉得耳边像有雷声滚过。

他曾以为她纠缠。

以为她卑劣。

以为她贪图陆家的权势,连救命之恩都敢冒认。

可原来,她不是冒认。

她是在一遍遍被迫否认自己。

下一页字迹更乱。

【六月二十五日。】

【姐姐来了。】

【她给我看订婚戒指的设计图,说行深哥哥很快会娶她。】

【她问我羡慕吗?】

【我不敢说话。】

【她又问,想不想抢?】

【我摇头。】

【她笑着说,摇头太慢了,看来还是想。】

【那天他们把我关进黑房间,里面没有灯。】

【我听见医生在门外说,A-17还没有完全驯化。】

A-17。

陆行深的目光落在林疏月手腕内侧。

那串编号像烙在他心上。

他几乎不敢再翻。

可他必须看。

【十二月一日。】

【我今天忘了陆行深长什么样。】

【医生拿照片给我看,我只觉得害怕。】

【我问医生,他是谁?】

【医生说,是让我疼的人。】

【可我总觉得不是这样的。】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忘完了,有人能不能告诉我,我以前是不是也被人好好喜欢过?】

最后一页,是大片凌乱的墨痕。

像有人写到一半时,手已经抖得握不住笔。

【今天我终于学会了。】

【不能心动。】

【不能想他。】

【不能说我是救他的人。】

【我是骗子。】

【我是坏人。】

【救陆行深的人,是沈若宜。】

【林疏月,记住。】

【记住就不会疼了。】

陆行深看着那一页,眼前一阵发黑。

他抬手捂住眼睛。

可滚烫的湿意,还是从指缝里落下来。

病床上的林疏月似乎感知到什么,轻轻皱了皱眉。

她在梦里小声说:

“我不是骗子。”

陆行深终于低下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对不起。”

“你不是。”

“是我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