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订婚前的羞辱

夜莺啼血 2180字 2026-05-26 15:45:56
沈若宜的订婚礼服,是陆家从国外空运回来的。

十二层薄纱,手工钉珠,裙摆铺开时像一整片落雪的湖。

造型师围着她惊叹。

“沈小姐太适合这件了,端庄又仙,陆总眼光真好。”

沈若宜站在镜前,微微低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

“是行深选的。”

她说这话时,眼角余光却落在不远处的林疏月身上。

林疏月正抱着一摞旧书,从楼上下来。

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针织衫,头发松松束在脑后。脸色依旧苍白,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旧纸。

沈若宜忽然笑了笑。

“疏月。”

林疏月停下脚步。

“姐姐。”

沈若宜提着裙摆,语气温柔:“你过来帮我看看,后面的系带是不是歪了?”

林疏月看了眼客厅。

陆行深也在。

他坐在沙发上,正同陆家来的礼仪顾问说话。听见沈若宜叫她,淡淡抬了下眼。

林疏月指尖一紧。

她本能想退。

沈若宜已经柔声道:“怎么了?只是帮姐姐整理一下裙子,你也不愿意吗?”

四周的造型师和佣人都看向她。

林疏月慢慢走过去。

“没有。”

她蹲下身,伸手替沈若宜理裙摆。

婚纱的布料很贵,摸起来柔软冰凉,像某种她永远不该触碰的云。

沈若宜站在镜前,漂亮得毫无瑕疵。

而林疏月跪在她身后,低头替她整理层层叠叠的纱。

造型师小声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小姐是伴娘呢。”

另一个人接话:“伴娘哪有这么素的?倒像是……”

她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像佣人。

林疏月垂着眼,没有反驳。

她早就习惯了。

在这个家里,沈若宜是要被供起来的白天鹅。

而她,只是影子。

影子不能有声音,不能有脾气,更不能挡住白天鹅的光。

沈若宜低头看她,忽然轻轻“呀”了一声。

“疏月,你手怎么了?”

林疏月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

可已经来不及。

她手背上有几道淡淡的疤,腕骨处还有勒痕,像是被绳索反复磨过。

沈若宜露出心疼神色。

“你是不是又自己弄伤了?”

林疏月摇头。

“不是。”

陆行深的视线落过来。

沈若宜轻叹:“行深,你别误会。疏月以前情绪不好时,就会伤害自己。我们拦也拦不住。”

林疏月抬头,眼底有一瞬茫然。

“我没有。”

她声音很轻。

沈若宜眼眶红了。

“疏月,姐姐不是要揭你的短。可你不能总是不承认。那时候你为了逼行深见你,割伤自己的手,爸爸妈妈吓得一夜没睡。”

造型师们倒吸一口凉气。

看向林疏月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厌恶。

“原来是这样啊……”

“难怪陆总不喜欢她。”

“这么偏执,怪吓人的。”

林疏月指尖发凉。

她努力回想。

她割过腕吗?

她不记得。

记忆里只有一片潮湿的白,束缚带,冰冷的针头,还有医生低沉的声音。

“不承认,就加量。”

林疏月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忽然开始分不清,眼前这些人是在说现在,还是在说过去。

沈若宜弯腰,轻轻握住她的手。

“疏月,没关系的。只要你以后不要再缠着行深,我们都会原谅你。”

林疏月像被这句话刺中。

她猛地抽回手。

“不疼。”

众人一愣。

她低声重复:“我没有用疼逼他。”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

只是胸口堵得厉害,像有一团旧棉絮塞在那里,闷得她喘不上气。

陆行深看着她。

他的神情依旧冷淡,可目光落在她发抖的手腕上,许久没移开。

沈若宜眸光微沉。

她忽然脚下一歪,整个人向旁边倒去。

“若宜!”

造型师惊呼。

林疏月离她最近,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沈若宜带着一起摔倒。

“嘶——”

沈若宜倒在陆行深怀里,手臂擦过茶几边缘,红了一片。

而林疏月跌坐在地,膝盖重重磕在瓷砖上,疼得眼前发黑。

沈母从楼上匆匆下来。

“怎么回事?”

沈若宜靠在陆行深怀里,脸色苍白,仍替林疏月解释:“妈,不怪疏月。她可能不是故意松手的。”

沈母脸色立刻沉了。

“林疏月!”

林疏月抬头。

“我没有……”

话音未落,沈母一巴掌甩了过来。

啪。

清脆的声音在客厅炸开。

林疏月被打得偏过脸,耳朵嗡嗡作响。

沈母气得发抖:“你姐姐明天就要订婚了,你还不安分?你是不是非要毁了她才甘心?”

林疏月捂着脸,嘴唇动了动。

她想解释。

可陆行深正低头检查沈若宜的伤。

他的侧脸冷硬,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林疏月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沈母指着门口。

“滚出去。今晚别在家里碍眼。”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若宜轻声道:“妈,疏月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就去医院,别在家里闹得人晦气!”

林疏月慢慢站起来。

膝盖很疼,脸也疼。

但她只是低着头,轻轻说:“好。”

她上楼,拿了一个很小的帆布包。

里面只有一件外套,一本旧故事本,还有那个生锈铁盒。

她出门时,外面正在下雨。

春夜的雨很冷,落在皮肤上,像细小的针。

身后,沈家灯火通明。

她听见沈若宜柔声安慰众人,说:“疏月只是病了,大家别放在心上。”

也听见陆行深低沉的声音:“订婚照改到明天拍,不急。”

林疏月抱紧帆布包,走进雨里。

她没有伞。

也没有地方可去。

走到别墅区门口时,保安认出她,神色有些尴尬。

“二小姐,这么晚出去啊?”

林疏月点点头。

“我去住酒店。”

保安看她满身雨水,欲言又止。

她却已经往前走了。

雨越下越大。

她在路边站了很久,才拦到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去哪?”

林疏月怔住。

去哪呢?

她翻出手机,屏幕亮起。

里面没有几个联系人。

父亲,沈母,姐姐。

还有一个备注为“国外医生”的号码。

她看着那个号码,手指开始发抖。

司机不耐烦地催:“姑娘,到底去哪?”

林疏月终于轻声说:“去最便宜的旅馆。”

出租车汇入雨夜。

她靠着车窗,看见玻璃上映出自己苍白的脸。

像一个刚被世界遗弃的人。

很久后,她低头翻开那本旧故事本。

第一页还是那句话。

——送给看不见月亮的小朋友。

林疏月盯着它,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她不记得那个人是谁。

可她莫名觉得。

如果那个小朋友还在,一定不会让她这样狼狈地走进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