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旧盒里的星星

夜莺啼血 1811字 2026-05-26 15:45:54
第二天清晨,林疏月被佣人叫醒。

“二小姐,夫人说,您的东西太占地方,让您自己整理一下。没用的都扔了。”

林疏月坐在床边,反应慢了半拍,才点头。

“好。”

她其实没什么东西。

这间房在她出国后,已经变成了杂物间。属于她的旧书、画本、衣服,全被塞进角落的纸箱里,蒙着厚厚一层灰。

她蹲在地上,一件件翻看。

小学作文获奖证书。

断了一只耳朵的兔子玩偶。

没有送出去的生日贺卡。

还有一本被水泡皱的故事本。

林疏月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她自己的字。

——送给看不见月亮的小朋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口忽然闷得厉害。

看不见月亮的小朋友是谁?

她想不起来。

越想,头越痛。

她只好把本子合上。

纸箱最底下,有一个铁盒。

盒子已经生锈,边角被磕得凹陷。林疏月费了很大力气才打开。

里面没有珠宝,也没有钱。

只有一颗旧袖扣,一枚断掉的银铃,几张写满凸点的纸,还有几封没有寄出的信。

林疏月拿起那颗袖扣。

袖扣是深蓝色的,像夜空里凝固的一点星光。边缘有划痕,背面刻着一个很小的字母。

L。

她不知道为什么,指尖突然发抖。

那枚银铃断了绳,摇起来已经没有声音。可她把银铃握在掌心时,耳边却仿佛响起一道少年沙哑的声音。

“你在哪?”

“我在这里呀。”

“铃声响的地方,就是我。”

林疏月猛地闭上眼睛。

画面一闪而过。

黑暗的仓库。

少年被绑着手,眼睛蒙着纱布,唇色苍白。

她蹲在他面前,小声说:“别怕,我带你回家。”

下一秒,剧痛袭来。

林疏月捂住头,脸色煞白。

不能想。

再想就会疼。

她把盒子盖上,抱着它坐了很久。

直到佣人来催,她才抱着铁盒下楼。

客厅里,沈若宜正在挑选订婚宴用的花材。

陆行深也在。

他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未动的黑咖啡,正垂眸看文件。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

林疏月立刻停住。

她抱紧铁盒,像抱着最后一点安全感。

沈若宜笑着问:“疏月,怎么了?”

林疏月没有看陆行深,只低声说:“我找到一些东西,好像不是我的。”

沈若宜看见那个铁盒,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她很快站起来。

“什么东西?给姐姐看看。”

林疏月本能地后退半步。

沈若宜眼底一冷。

陆行深察觉到异样,放下文件。

“拿过来。”

林疏月身体一颤。

她不敢拒绝,只能慢慢走过去,把铁盒放在茶几上。

盒盖打开。

陆行深的视线落在那颗袖扣上。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他拿起袖扣,指腹擦过背面的字母。

那是他的东西。

十五岁那年,他被绑架,逃出来后丢失了一枚袖扣。

当年若宜说,她救他时情况太混乱,没来得及替他找回。

可这枚袖扣,为什么会在林疏月这里?

陆行深抬头。

“你从哪来的?”

林疏月摇头。

“我不知道。应该是以前放进去的。”

她声音很轻。

“如果是你的,还给你。”

沈若宜忽然笑了一声。

“原来在这里啊。”

陆行深看向她。

沈若宜走过来,神情自然地拿起那枚银铃。

“这是以前我的东西。疏月小时候喜欢翻我房间,可能顺手拿走了。”

林疏月怔住。

她小声说:“我没有。”

沈若宜叹了口气。

“疏月,这些事都过去了,姐姐不会怪你。”

她看向陆行深,眼神歉疚。

“当年我救你的时候,确实留下过一些东西。后来疏月总说自己也在场,我怕刺激她,就没再提。”

陆行深眸色晦暗。

沈若宜说得合情合理。

可他指腹摩挲着袖扣,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又拿起那几张凸点纸。

“这是什么?”

林疏月犹豫片刻。

“好像是盲文。”

陆行深动作一顿。

沈若宜脸色微变,伸手想拿。

“应该没什么重要的,我来处理吧。”

陆行深避开她的手。

“你看得懂?”

沈若宜僵了僵。

她当然看不懂。

当年她冒充救命恩人时,陆行深已经恢复视力。她只需要记住几个故事细节,掉几滴眼泪,就足够让他相信。

谁会想到,林疏月竟还留着这种东西。

林疏月低头看着那几张纸,眼神茫然。

“我以前,好像学过一点。”

她伸出手,指尖慢慢摸过凸起的点。

很久后,她轻声念出来:

“等、你、看、见、我。”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陆行深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等你看见我。

这句话,他听过。

在无数个看不见光的夜里,那个女孩坐在他身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笑着说:

“现在你看不见我没关系。”

“等你看见我,一定要认出我。”

陆行深猛地攥紧那张盲文纸。

沈若宜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

林疏月却像耗尽力气般,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没事,我先上去了。”

她转身想走。

陆行深忽然开口:“林疏月。”

她停住,却不敢回头。

“这句话,也是你偷来的?”

林疏月肩膀一颤。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他,眼底一点光都没有。

“我不知道。”

她轻声说。

“也许吧。”

“反正他们都说,我喜欢偷姐姐的东西。”

陆行深眉心沉下。

她说完,低头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却比哭还难看。

“可我真的不记得,我偷过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