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退婚协议
夜里十一点，别墅的灯只亮了一盏。
陆淮青回来时，客厅空得有些冷清。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玻璃上残留着细密水痕，远处城市霓虹被割裂成模糊的光。这里曾经是他和沈知蕴共同住了三年的地方，所有陈设都带着两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玄关处还放着沈知蕴常穿的高跟鞋，餐桌上有她昨晚没喝完的半杯水，沙发角落里搭着一条灰色薄毯，是她熬夜看文件时总爱披的那条。
陆淮青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却没有半分波动。
他打开书房保险柜，将联姻协议、项目备忘录、沈氏股权代持材料、共同账户清单一样样取出来，按时间顺序摊在桌面上。那些纸张记录着过去三年他为沈氏做过的每一次风险兜底，也记录着他曾经对沈知蕴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看得很仔细，却不是为了怀念，而是为了切割。
凌晨一点，沈知蕴才回来。
门被推开时，一阵淡淡酒气随着夜风涌进来。她脱下外套，抬手按了按眉心，显然已经疲惫到极点。可在看见客厅里摆好的行李箱时，她脚步猛地顿住。
“陆淮青，你又要去哪？”
陆淮青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份打印好的协议。他抬头看她，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等你回来。”
沈知蕴眉头皱起，目光落在行李箱上，又落回他脸上。她似乎想压住脾气，可语气里还是泄出几分烦躁：“晏川今晚被你吓到了，我哄了他很久。家宴上那么多人，你把戒指摘下来，是想让所有人看沈家的笑话吗？”
陆淮青没有解释那枚袖扣，也没有提顾晏川在花园里说过的话。
他只是把协议推到她面前。
“签了吧。”
沈知蕴走近，低头看清封面上的几个字，脸色瞬间变了。
退婚协议。
她盯着那四个字，像是看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东西，短暂的怔愣之后，唇边扯出一抹冷笑：“为了顾晏川，你要和我退婚？”
“不是为了他。”
“那是为了什么？”沈知蕴的声音冷下来，眼尾因为酒意泛着淡红，“陆淮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我已经说过，晏川只是我放出去的饵。我让他碰项目，让他戴袖扣，都是为了让他背后的人放松警惕。你以前最懂分寸，为什么现在非要在这种时候跟我闹？”
陆淮青看着她，眼前忽然浮现出父亲抢救时惨白的脸。
“为了我爸。”
沈知蕴的表情僵了一瞬。
可也只是一瞬。
很快，她眼底那点迟疑又被疲惫和不耐压了下去：“叔叔的病我会管，那批药我也会继续让人找。你别一次次拿这件事逼我，好吗？”
陆淮青垂下眼，忽然觉得胸口那点残余的疼也被磨平了。
原来她到现在还以为，他父亲只是病了，还在等一批迟来的药。
“沈知蕴。”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我给你打过二十七个电话。”
沈知蕴眉心一跳，似乎被他的语气刺了一下。她偏开眼，语速放缓：“那天情况特殊，董事会临时逼宫，晏川又被人灌酒，我手机没电关机了。我不是故意不接，你能不能别把所有事都往最坏处想？”
她说着，弯腰拿起那份协议，几页纸被她攥得发皱。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这份东西我当没看见。”
话音落下，她直接将协议撕成两半。
纸张裂开的声音在安静客厅里格外清晰。
陆淮青坐在那里，没有阻止，也没有生气。他只是看着那些碎纸从她指间落下，像看着某种早该结束的东西终于有了形状。
沈知蕴胸口起伏，眼底有怒意，也有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等我收拾完顾晏川，你会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到时候，我会把他拿走的东西都还给你。位置、项目、信物，还有婚礼，我都会给你。”
从前陆淮青听见“婚礼”两个字，或许会心软。
他们曾经认真讨论过未来。沈知蕴说，她不喜欢盛大的仪式，只想在海边办一场小婚礼，邀请最亲近的人。陆父还笑着说，到时候他一定穿最精神的西装，亲手把儿子送出去。
如今那个会笑着祝福他们的人，已经躺进冰冷的骨灰盒里。
陆淮青弯腰，将地上的碎纸一片片捡起来。
沈知蕴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她上前一步，声音终于低下来：“淮青，你别这样。我最近真的很累，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她伸手想碰他的肩，却被他避开。
这个极轻的动作，让沈知蕴的手僵在半空。
陆淮青将碎纸放进文件袋里，又从旁边拿出一份一模一样的新协议，搁在茶几上。
“我打印了三份。”他说，“你撕一份，还有两份。”
沈知蕴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这才意识到，陆淮青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借退婚逼她低头。他连她会撕协议都算到了。
“陆淮青，你一定要这么绝？”
“绝的人不是我。”他站起身，拎起行李箱，目光掠过这个住了三年的家，“沈知蕴，我不等了。”
门在身后合上时，沈知蕴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茶几上的协议静静躺着，白纸黑字，清楚得刺眼。她忽然有种荒谬的错觉，好像陆淮青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
可她很快压下那点慌乱。
不会的。
他爱了她那么多年，为她放弃那么多，怎么可能真的离开。
她只需要再快一点，把顾晏川背后的线扯出来，再把一切还给他，他总会明白，她从来没有想过不要他。
沈知蕴这样想着，心却莫名空了一块。
她低头去捡那枚被陆淮青遗落在石桌上的订婚戒指，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手机忽然亮了。
顾晏川发来消息：“姐姐，我胃疼，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沈知蕴盯着屏幕，沉默几秒，最终还是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而别墅外，陆淮青坐进车里，没有回头。
后座上，父亲的骨灰盒安静地放着。他替父亲盖好外套，低声说：“爸，我们回家。”
车灯划破夜色，很快驶离这座曾经困住他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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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青回来时，客厅空得有些冷清。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玻璃上残留着细密水痕，远处城市霓虹被割裂成模糊的光。这里曾经是他和沈知蕴共同住了三年的地方，所有陈设都带着两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玄关处还放着沈知蕴常穿的高跟鞋，餐桌上有她昨晚没喝完的半杯水，沙发角落里搭着一条灰色薄毯，是她熬夜看文件时总爱披的那条。
陆淮青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却没有半分波动。
他打开书房保险柜，将联姻协议、项目备忘录、沈氏股权代持材料、共同账户清单一样样取出来，按时间顺序摊在桌面上。那些纸张记录着过去三年他为沈氏做过的每一次风险兜底，也记录着他曾经对沈知蕴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看得很仔细，却不是为了怀念，而是为了切割。
凌晨一点，沈知蕴才回来。
门被推开时，一阵淡淡酒气随着夜风涌进来。她脱下外套，抬手按了按眉心，显然已经疲惫到极点。可在看见客厅里摆好的行李箱时，她脚步猛地顿住。
“陆淮青，你又要去哪？”
陆淮青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份打印好的协议。他抬头看她，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等你回来。”
沈知蕴眉头皱起，目光落在行李箱上，又落回他脸上。她似乎想压住脾气，可语气里还是泄出几分烦躁：“晏川今晚被你吓到了，我哄了他很久。家宴上那么多人，你把戒指摘下来，是想让所有人看沈家的笑话吗？”
陆淮青没有解释那枚袖扣，也没有提顾晏川在花园里说过的话。
他只是把协议推到她面前。
“签了吧。”
沈知蕴走近，低头看清封面上的几个字，脸色瞬间变了。
退婚协议。
她盯着那四个字，像是看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东西，短暂的怔愣之后，唇边扯出一抹冷笑：“为了顾晏川，你要和我退婚？”
“不是为了他。”
“那是为了什么？”沈知蕴的声音冷下来，眼尾因为酒意泛着淡红，“陆淮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我已经说过，晏川只是我放出去的饵。我让他碰项目，让他戴袖扣，都是为了让他背后的人放松警惕。你以前最懂分寸，为什么现在非要在这种时候跟我闹？”
陆淮青看着她，眼前忽然浮现出父亲抢救时惨白的脸。
“为了我爸。”
沈知蕴的表情僵了一瞬。
可也只是一瞬。
很快，她眼底那点迟疑又被疲惫和不耐压了下去：“叔叔的病我会管，那批药我也会继续让人找。你别一次次拿这件事逼我，好吗？”
陆淮青垂下眼，忽然觉得胸口那点残余的疼也被磨平了。
原来她到现在还以为，他父亲只是病了，还在等一批迟来的药。
“沈知蕴。”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我给你打过二十七个电话。”
沈知蕴眉心一跳，似乎被他的语气刺了一下。她偏开眼，语速放缓：“那天情况特殊，董事会临时逼宫，晏川又被人灌酒，我手机没电关机了。我不是故意不接，你能不能别把所有事都往最坏处想？”
她说着，弯腰拿起那份协议，几页纸被她攥得发皱。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这份东西我当没看见。”
话音落下，她直接将协议撕成两半。
纸张裂开的声音在安静客厅里格外清晰。
陆淮青坐在那里，没有阻止，也没有生气。他只是看着那些碎纸从她指间落下，像看着某种早该结束的东西终于有了形状。
沈知蕴胸口起伏，眼底有怒意，也有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等我收拾完顾晏川，你会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到时候，我会把他拿走的东西都还给你。位置、项目、信物，还有婚礼，我都会给你。”
从前陆淮青听见“婚礼”两个字，或许会心软。
他们曾经认真讨论过未来。沈知蕴说，她不喜欢盛大的仪式，只想在海边办一场小婚礼，邀请最亲近的人。陆父还笑着说，到时候他一定穿最精神的西装，亲手把儿子送出去。
如今那个会笑着祝福他们的人，已经躺进冰冷的骨灰盒里。
陆淮青弯腰，将地上的碎纸一片片捡起来。
沈知蕴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她上前一步，声音终于低下来：“淮青，你别这样。我最近真的很累，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她伸手想碰他的肩，却被他避开。
这个极轻的动作，让沈知蕴的手僵在半空。
陆淮青将碎纸放进文件袋里，又从旁边拿出一份一模一样的新协议，搁在茶几上。
“我打印了三份。”他说，“你撕一份，还有两份。”
沈知蕴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这才意识到，陆淮青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借退婚逼她低头。他连她会撕协议都算到了。
“陆淮青，你一定要这么绝？”
“绝的人不是我。”他站起身，拎起行李箱，目光掠过这个住了三年的家，“沈知蕴，我不等了。”
门在身后合上时，沈知蕴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茶几上的协议静静躺着，白纸黑字，清楚得刺眼。她忽然有种荒谬的错觉，好像陆淮青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
可她很快压下那点慌乱。
不会的。
他爱了她那么多年，为她放弃那么多，怎么可能真的离开。
她只需要再快一点，把顾晏川背后的线扯出来，再把一切还给他，他总会明白，她从来没有想过不要他。
沈知蕴这样想着，心却莫名空了一块。
她低头去捡那枚被陆淮青遗落在石桌上的订婚戒指，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手机忽然亮了。
顾晏川发来消息：“姐姐，我胃疼，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沈知蕴盯着屏幕，沉默几秒，最终还是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而别墅外，陆淮青坐进车里，没有回头。
后座上，父亲的骨灰盒安静地放着。他替父亲盖好外套，低声说：“爸，我们回家。”
车灯划破夜色，很快驶离这座曾经困住他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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