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迟来的真相
陆闻璟没有走。
他在修复馆门口站了一整夜。
苏城的雪不大，却冷得刺骨。
第二天早上，我推开窗时，看见他还站在街对面。
黑色大衣被雪沾湿，肩头像落了一层灰。
从前他最讲究体面。
衬衫袖口要平整，领带夹要对齐，腕表不能沾水。
那时我笑他，说陆闻璟，你以后要是真当了大老板，肯定比谁都难伺候。
他抱着我，笑着说：“我难伺候，你就别伺候我，我伺候你。”
后来他真的成了陆总。
而我成了那个在他身边越来越小心的人。
他不喜欢我在公司多问，我就少去。
他不喜欢我在外人面前提起以前吃苦的事，我就不提。
他不喜欢我和沈若薇计较，我就一次次告诉自己，可能真的是我太敏感。
现在想想，人最可怕的不是受委屈。
是受了委屈以后，还要替伤害自己的人找理由。
江承屿敲门进来。
“他还在。”
“嗯。”
“需要我让保安请他走吗？”
我摇头：“不用。”
陆闻璟不是会轻易被请走的人。
更何况，他现在不是来讲道理的。
是来不甘心的。
上午十点，林昭打来电话。
她声音里带着一点冷笑。
“沈若薇彻底翻车了。”
我手里的刻刀停了一下。
林昭说：“警方那边调出了完整监控。她不止动了新品，还提前联系营销号，准备在你砸展柜后同步发通稿。水军合同也找到了。”
我看着修复台上的银簪，轻声问：“陆闻璟知道了吗？”
“知道了。”林昭说，“陆氏内部现在乱成一团。品牌合作方要解约，董事会问责，沈若薇被带去配合调查前还在哭，说自己都是因为太爱陆闻璟。”
我没有说话。
林昭继续说：“更精彩的是，你猜她最后咬了谁？”
“陆闻璟？”
“对。”林昭笑了一声，“她说如果不是陆闻璟一直纵容她，让她误以为自己有机会，她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垂下眼。
沈若薇当然可恨。
可她有句话没说错。
如果不是陆闻璟一次次默许，她不会敢戴我的项链。
不会敢拆我的银锁。
不会敢在所有人面前装委屈。
她的刀能刺进来，是因为陆闻璟亲手替她开了门。
挂断电话后，我继续修银簪。
半小时后，修复馆前厅传来一点动静。
工作人员进来，神色为难：“许老师，外面那位陆先生说有东西要交给你。”
许老师。
我怔了一下。
这个称呼有些陌生，却比陆太太好听很多。
我摘下手套：“让他进来吧。”
陆闻璟进来时，身上带着寒气。
一夜没睡让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下青黑，唇色也淡。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看见我的时候，他明显怔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我太平静。
没有哭，没有骂，也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等他解释。
他走到我面前，把纸袋放在桌上。
“这是沈若薇的处理结果。”
我没有打开。
他声音很哑：“她会被起诉。她碰过的所有项目，陆氏都会公开重新审核。你的署名，我也会让人全部更正。”
我点头：“谢谢。”
这两个字让他脸色更白。
“鸢，你别这样跟我说话。”
“那我该怎么说？”
陆闻璟沉默。
我看着他，忽然发现他是真的不知道。
从前我和他说话，总是带着情绪。
委屈，期待，试探，撒娇，生气。
哪怕是吵架，也是在求他多看我一眼。
现在我把情绪都收回去了。
他反而不知道怎么面对我了。
陆闻璟低声说：“我知道真相了。”
“嗯。”
“银锁的事，是她故意的。新品事故，也是她设计的。还有网上那些通稿和水军，全都是她安排的。”
“嗯。”
他眼底泛红：“对不起。”
我看着桌上的银簪：“这句话，你昨天已经说过了。”
“可我还想说。”他喉结滚动，“鸢，我真的不知道她会做到这个地步。我以为她只是有点小心思，我以为……”
我打断他：“你以为什么？”
陆闻璟说不下去了。
我替他说了：“你以为她只是喜欢你，所以可以被原谅。你以为我只是嫉妒，所以应该被安抚。你以为只要最后娶的是我，过程里我受一点委屈也没关系。”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
我抬头看他：“陆闻璟，其实你不是不知道。”
“你只是不在乎。”
这句话很轻。
却像把他最后一点辩解都钉死了。
他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不是。”他说，“我在乎你。”
我笑了笑：“你在乎的是我会不会离开你。”
不是我疼不疼。
不是我难不难过。
不是我被人冤枉时，有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身边。
只是当我真的离开，他才开始慌。
陆闻璟看着我，像是被这句话刺得站不稳。
他扶了一下桌沿。
桌上的银簪轻轻晃了一下。
我立刻伸手扶住。
这个动作落在他眼里，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
“你现在连一支簪子，都比在意我多。”
我没有否认。
“它断了，我能修。”
我看着他：“我们断了，修不了。”
陆闻璟的眼底那点光，终于彻底灭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
里面是那几片银锁碎片缺失的银屑。
“我让人从展柜和沈若薇的工作台里一点点找回来的。”
他的声音很低：“我知道可能没用了，但我还是想还给你。”
我看着那些细小的银屑。
外婆的银锁被人拆散，又被一粒一粒找回来。
多讽刺。
毁掉的时候，他一句“东西还在”。
找回来的时候，他却红了眼。
我接过盒子。
“谢谢。”
又是谢谢。
陆闻璟像是终于受不了，忽然抓住我的手。
这一次，他没用力。
只是很轻地握着，低声说：“鸢，别谢我。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别这么客气。”
我垂眼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很好看。
从前握着我的时候，总是温热有力。
现在却冷得厉害。
我慢慢抽出来。
“陆闻璟，我已经不想骂你了。”
他抬头看我。
我说：“骂一个人，是因为还希望他听懂。”
“我现在不需要你听懂了。”
窗外又落雪了。
陆闻璟站在原地，眼睛红得厉害。
我重新戴上手套，拿起刻刀。
“我要工作了。”
他没有走。
只是哑声问：“我还能再来找你吗？”
我没有抬头。
“这是修复馆，开放时间你可以来。”
他眼里刚升起一点微弱的光。
我又补了一句。
“但我不会等你。”
他在修复馆门口站了一整夜。
苏城的雪不大，却冷得刺骨。
第二天早上，我推开窗时，看见他还站在街对面。
黑色大衣被雪沾湿，肩头像落了一层灰。
从前他最讲究体面。
衬衫袖口要平整，领带夹要对齐，腕表不能沾水。
那时我笑他，说陆闻璟，你以后要是真当了大老板，肯定比谁都难伺候。
他抱着我，笑着说：“我难伺候，你就别伺候我，我伺候你。”
后来他真的成了陆总。
而我成了那个在他身边越来越小心的人。
他不喜欢我在公司多问，我就少去。
他不喜欢我在外人面前提起以前吃苦的事，我就不提。
他不喜欢我和沈若薇计较，我就一次次告诉自己，可能真的是我太敏感。
现在想想，人最可怕的不是受委屈。
是受了委屈以后，还要替伤害自己的人找理由。
江承屿敲门进来。
“他还在。”
“嗯。”
“需要我让保安请他走吗？”
我摇头：“不用。”
陆闻璟不是会轻易被请走的人。
更何况，他现在不是来讲道理的。
是来不甘心的。
上午十点，林昭打来电话。
她声音里带着一点冷笑。
“沈若薇彻底翻车了。”
我手里的刻刀停了一下。
林昭说：“警方那边调出了完整监控。她不止动了新品，还提前联系营销号，准备在你砸展柜后同步发通稿。水军合同也找到了。”
我看着修复台上的银簪，轻声问：“陆闻璟知道了吗？”
“知道了。”林昭说，“陆氏内部现在乱成一团。品牌合作方要解约，董事会问责，沈若薇被带去配合调查前还在哭，说自己都是因为太爱陆闻璟。”
我没有说话。
林昭继续说：“更精彩的是，你猜她最后咬了谁？”
“陆闻璟？”
“对。”林昭笑了一声，“她说如果不是陆闻璟一直纵容她，让她误以为自己有机会，她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垂下眼。
沈若薇当然可恨。
可她有句话没说错。
如果不是陆闻璟一次次默许，她不会敢戴我的项链。
不会敢拆我的银锁。
不会敢在所有人面前装委屈。
她的刀能刺进来，是因为陆闻璟亲手替她开了门。
挂断电话后，我继续修银簪。
半小时后，修复馆前厅传来一点动静。
工作人员进来，神色为难：“许老师，外面那位陆先生说有东西要交给你。”
许老师。
我怔了一下。
这个称呼有些陌生，却比陆太太好听很多。
我摘下手套：“让他进来吧。”
陆闻璟进来时，身上带着寒气。
一夜没睡让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下青黑，唇色也淡。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看见我的时候，他明显怔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我太平静。
没有哭，没有骂，也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等他解释。
他走到我面前，把纸袋放在桌上。
“这是沈若薇的处理结果。”
我没有打开。
他声音很哑：“她会被起诉。她碰过的所有项目，陆氏都会公开重新审核。你的署名，我也会让人全部更正。”
我点头：“谢谢。”
这两个字让他脸色更白。
“鸢，你别这样跟我说话。”
“那我该怎么说？”
陆闻璟沉默。
我看着他，忽然发现他是真的不知道。
从前我和他说话，总是带着情绪。
委屈，期待，试探，撒娇，生气。
哪怕是吵架，也是在求他多看我一眼。
现在我把情绪都收回去了。
他反而不知道怎么面对我了。
陆闻璟低声说：“我知道真相了。”
“嗯。”
“银锁的事，是她故意的。新品事故，也是她设计的。还有网上那些通稿和水军，全都是她安排的。”
“嗯。”
他眼底泛红：“对不起。”
我看着桌上的银簪：“这句话，你昨天已经说过了。”
“可我还想说。”他喉结滚动，“鸢，我真的不知道她会做到这个地步。我以为她只是有点小心思，我以为……”
我打断他：“你以为什么？”
陆闻璟说不下去了。
我替他说了：“你以为她只是喜欢你，所以可以被原谅。你以为我只是嫉妒，所以应该被安抚。你以为只要最后娶的是我，过程里我受一点委屈也没关系。”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
我抬头看他：“陆闻璟，其实你不是不知道。”
“你只是不在乎。”
这句话很轻。
却像把他最后一点辩解都钉死了。
他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不是。”他说，“我在乎你。”
我笑了笑：“你在乎的是我会不会离开你。”
不是我疼不疼。
不是我难不难过。
不是我被人冤枉时，有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身边。
只是当我真的离开，他才开始慌。
陆闻璟看着我，像是被这句话刺得站不稳。
他扶了一下桌沿。
桌上的银簪轻轻晃了一下。
我立刻伸手扶住。
这个动作落在他眼里，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
“你现在连一支簪子，都比在意我多。”
我没有否认。
“它断了，我能修。”
我看着他：“我们断了，修不了。”
陆闻璟的眼底那点光，终于彻底灭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
里面是那几片银锁碎片缺失的银屑。
“我让人从展柜和沈若薇的工作台里一点点找回来的。”
他的声音很低：“我知道可能没用了，但我还是想还给你。”
我看着那些细小的银屑。
外婆的银锁被人拆散，又被一粒一粒找回来。
多讽刺。
毁掉的时候，他一句“东西还在”。
找回来的时候，他却红了眼。
我接过盒子。
“谢谢。”
又是谢谢。
陆闻璟像是终于受不了，忽然抓住我的手。
这一次，他没用力。
只是很轻地握着，低声说：“鸢，别谢我。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别这么客气。”
我垂眼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很好看。
从前握着我的时候，总是温热有力。
现在却冷得厉害。
我慢慢抽出来。
“陆闻璟，我已经不想骂你了。”
他抬头看我。
我说：“骂一个人，是因为还希望他听懂。”
“我现在不需要你听懂了。”
窗外又落雪了。
陆闻璟站在原地，眼睛红得厉害。
我重新戴上手套，拿起刻刀。
“我要工作了。”
他没有走。
只是哑声问：“我还能再来找你吗？”
我没有抬头。
“这是修复馆，开放时间你可以来。”
他眼里刚升起一点微弱的光。
我又补了一句。
“但我不会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