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没有门
基金会旧楼在城南一条安静的街上。
那里曾经是宋怀民最得意的慈善项目，门口还挂着褪色的铜牌，写着“怀声儿童音乐基金会”。雨水顺着铜牌边缘往下淌，把字迹洗得斑驳，远远看去，像有什么东西从墙里渗出来。
宋梨站在门前，很久没有动。
陆青萝问：“认得这里吗？”
宋梨点头。
她不只是认得。
她甚至记得门厅左边曾经摆着一盆很高的绿植，叶子总是擦得很亮；记得前台抽屉里有薄荷糖，秦念姐姐每次领她进去，都会偷偷塞给她一颗；还记得二楼走廊冬天很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会把琴声吹得断断续续。
可现在，那盆绿植不见了，前台也换成了深色木柜。空气里有新漆味，盖过了旧楼原本潮湿的霉味。
宋怀民陪在一旁，神情沉静：“这里几年前重新装修过，很多地方都变了。梨梨年纪小，记错位置也正常。”
陆青萝没接话，只带人往里走。
宋梨走在最前面。
她没有看指示牌，也没有问路，径直上了二楼。楼梯扶手被擦得很干净，指尖摸上去，却仍有一层细微的黏腻感。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缝隙上。
二楼走廊开着灯，灯光白得发冷。
第一间琴房。
第二间琴房。
第三间。
每经过一扇门，宋梨都会停一下。门牌换过了，墙面也重新粉刷过，但她仍能从门框细小的凹痕里认出它们。第四间琴房门边曾经有一道划痕，是她五岁时搬琴凳撞出来的。第五间的窗户锁扣坏过，风一吹就响。第六间靠近尽头，墙角曾经有一块地砖颜色更深，因为有人在上面洒过墨水。
这些都还在。
只是被新漆和地毯遮得不那么明显。
宋梨走到走廊尽头，停住了。
那里本该还有一扇门。
第七间琴房的门很窄，门把手总是冰的，门缝下面会漏出一点淡淡的光。秦念姐姐每次打开它前，都会先敲三下。
可现在，尽头是一间茶室。
推拉门半开着，里面摆着一张长茶桌，墙上挂着山水画，角落里放着香炉，余烟细细地往上飘。窗帘是新换的，颜色温和，地板也铺成了浅木色。这里看起来体面、安静，像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
没有钢琴。
没有黑色门板。
也没有第七间琴房。
宋梨站在门口，脸上的血色慢慢褪下去。
宋皎轻轻走到她身边，声音像叹息：“梨梨，你看，真的没有。”
宋梨没有理她。
她蹲下身，伸手去摸地板边缘。茶室门口的木地板拼接得严丝合缝，找不出一点暗格痕迹。她又去敲墙，一寸一寸地敲，指节很快泛红。声音都是实的，沉闷，没有回响。
技术人员带着仪器检查墙体和地面。
结果很快出来。
没有暗室。
没有夹层。
没有近期拆改形成的空腔。
宋怀民站在一旁，面上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被迫证明女儿病情的沉痛。他对陆青萝说：“我理解警方谨慎，但梨梨的情况您也看到了。她需要治疗，不该再被这些混乱记忆刺激。”
陆青萝看着茶室，没有立刻回答。
宋梨仍蹲在地上。
她的手指停在一块木地板上，那里的颜色比周围略浅，几乎看不出来。她低下头，闻到一点很淡的味道。
不是茶香。
是消毒水。
被檀香压住了，只有贴得很近才闻得到。
宋皎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别找了，跟姐姐回家，好不好？”
宋梨猛地抽回手。
宋皎的指尖微微一僵，但她没有生气，只露出受伤的神色。
“梨梨，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宋梨抬头看她：“我以前是什么样？”
宋皎顿了顿。
这一顿很短，却被陆青萝看见了。
宋皎很快垂下眼：“你以前很乖，很听话，最喜欢跟着我。”
“我不喜欢你。”宋梨说。
屋里静了一下。
宋怀民皱眉：“梨梨。”
宋梨却看着宋皎，继续说：“我喜欢秦念姐姐。她不会说我乖，她说乖孩子最容易被锁起来。”
宋皎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
香炉里的烟还在往上飘，绕过她的脸，把她的神情遮得模糊了一瞬。
陆青萝让人继续拍照取证，又问宋怀民：“这间茶室什么时候改的？”
“梨梨失踪之后。”宋怀民回答，“原来的琴房闲置，后来基金会转型，就改成了茶室。”
“施工记录还有吗？”
“应该有，我让助理找。”
他说得滴水不漏。
宋梨慢慢站起来。她的目光扫过茶桌、香炉、墙上的山水画，最后落在茶室角落的矮柜上。柜子上摆着一只小小的铜钟，用来煮茶计时，表面擦得很亮。
她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
铜钟没有响。
可她听见了别的声音。
哒。
哒。
哒。
很轻，从柜子后面，或者更深的地方传来。
宋梨的呼吸停住。
她回头看向陆青萝。
其他人还在说话，没人注意到这几下细微的声响。只有宋皎站在茶桌旁，脸色在那一刻变得很白。
宋梨指着矮柜。
“她刚刚来过。”
陆青萝的目光立刻沉下来：“谁？”
宋梨看着柜子后方那条几乎看不见的阴影，声音轻得像怕惊动里面的东西。
“秦念姐姐。”
话音落下，矮柜后的墙里又响了一下。
哒。
这一次，连陆青萝也听见了。
那里曾经是宋怀民最得意的慈善项目，门口还挂着褪色的铜牌，写着“怀声儿童音乐基金会”。雨水顺着铜牌边缘往下淌，把字迹洗得斑驳，远远看去，像有什么东西从墙里渗出来。
宋梨站在门前，很久没有动。
陆青萝问：“认得这里吗？”
宋梨点头。
她不只是认得。
她甚至记得门厅左边曾经摆着一盆很高的绿植，叶子总是擦得很亮；记得前台抽屉里有薄荷糖，秦念姐姐每次领她进去，都会偷偷塞给她一颗；还记得二楼走廊冬天很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会把琴声吹得断断续续。
可现在，那盆绿植不见了，前台也换成了深色木柜。空气里有新漆味，盖过了旧楼原本潮湿的霉味。
宋怀民陪在一旁，神情沉静：“这里几年前重新装修过，很多地方都变了。梨梨年纪小，记错位置也正常。”
陆青萝没接话，只带人往里走。
宋梨走在最前面。
她没有看指示牌，也没有问路，径直上了二楼。楼梯扶手被擦得很干净，指尖摸上去，却仍有一层细微的黏腻感。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缝隙上。
二楼走廊开着灯，灯光白得发冷。
第一间琴房。
第二间琴房。
第三间。
每经过一扇门，宋梨都会停一下。门牌换过了，墙面也重新粉刷过，但她仍能从门框细小的凹痕里认出它们。第四间琴房门边曾经有一道划痕，是她五岁时搬琴凳撞出来的。第五间的窗户锁扣坏过，风一吹就响。第六间靠近尽头，墙角曾经有一块地砖颜色更深，因为有人在上面洒过墨水。
这些都还在。
只是被新漆和地毯遮得不那么明显。
宋梨走到走廊尽头，停住了。
那里本该还有一扇门。
第七间琴房的门很窄，门把手总是冰的，门缝下面会漏出一点淡淡的光。秦念姐姐每次打开它前，都会先敲三下。
可现在，尽头是一间茶室。
推拉门半开着，里面摆着一张长茶桌，墙上挂着山水画，角落里放着香炉，余烟细细地往上飘。窗帘是新换的，颜色温和，地板也铺成了浅木色。这里看起来体面、安静，像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
没有钢琴。
没有黑色门板。
也没有第七间琴房。
宋梨站在门口，脸上的血色慢慢褪下去。
宋皎轻轻走到她身边，声音像叹息：“梨梨，你看，真的没有。”
宋梨没有理她。
她蹲下身，伸手去摸地板边缘。茶室门口的木地板拼接得严丝合缝，找不出一点暗格痕迹。她又去敲墙，一寸一寸地敲，指节很快泛红。声音都是实的，沉闷，没有回响。
技术人员带着仪器检查墙体和地面。
结果很快出来。
没有暗室。
没有夹层。
没有近期拆改形成的空腔。
宋怀民站在一旁，面上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被迫证明女儿病情的沉痛。他对陆青萝说：“我理解警方谨慎，但梨梨的情况您也看到了。她需要治疗，不该再被这些混乱记忆刺激。”
陆青萝看着茶室，没有立刻回答。
宋梨仍蹲在地上。
她的手指停在一块木地板上，那里的颜色比周围略浅，几乎看不出来。她低下头，闻到一点很淡的味道。
不是茶香。
是消毒水。
被檀香压住了，只有贴得很近才闻得到。
宋皎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别找了，跟姐姐回家，好不好？”
宋梨猛地抽回手。
宋皎的指尖微微一僵，但她没有生气，只露出受伤的神色。
“梨梨，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宋梨抬头看她：“我以前是什么样？”
宋皎顿了顿。
这一顿很短，却被陆青萝看见了。
宋皎很快垂下眼：“你以前很乖，很听话，最喜欢跟着我。”
“我不喜欢你。”宋梨说。
屋里静了一下。
宋怀民皱眉：“梨梨。”
宋梨却看着宋皎，继续说：“我喜欢秦念姐姐。她不会说我乖，她说乖孩子最容易被锁起来。”
宋皎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
香炉里的烟还在往上飘，绕过她的脸，把她的神情遮得模糊了一瞬。
陆青萝让人继续拍照取证，又问宋怀民：“这间茶室什么时候改的？”
“梨梨失踪之后。”宋怀民回答，“原来的琴房闲置，后来基金会转型，就改成了茶室。”
“施工记录还有吗？”
“应该有，我让助理找。”
他说得滴水不漏。
宋梨慢慢站起来。她的目光扫过茶桌、香炉、墙上的山水画，最后落在茶室角落的矮柜上。柜子上摆着一只小小的铜钟，用来煮茶计时，表面擦得很亮。
她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
铜钟没有响。
可她听见了别的声音。
哒。
哒。
哒。
很轻，从柜子后面，或者更深的地方传来。
宋梨的呼吸停住。
她回头看向陆青萝。
其他人还在说话，没人注意到这几下细微的声响。只有宋皎站在茶桌旁，脸色在那一刻变得很白。
宋梨指着矮柜。
“她刚刚来过。”
陆青萝的目光立刻沉下来：“谁？”
宋梨看着柜子后方那条几乎看不见的阴影，声音轻得像怕惊动里面的东西。
“秦念姐姐。”
话音落下，矮柜后的墙里又响了一下。
哒。
这一次，连陆青萝也听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