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旧甲新人
偏院在侯府最西侧，临着马厩。廊下灯火昏黄，墙角堆着未劈完的柴，风一吹，便有草料气息混着湿冷雪气扑面而来。
下人将门推开，屋中陈设简陋，炭盆里只有零星火星。谢观澜站在门前，望着那张薄被铺就的榻，神色并无波动。
寒铁矿场的石地，他也睡过。比起那里，这里已算体面。
可他没有进去，只问：“书房钥匙何在？”
下人支吾：“将军，书房如今……裴公子在用。”
谢观澜转身往旧院去。
沈青蘅赶来时，他正站在书房外。朱漆门上换了新锁，窗棂下摆着几盆兰草，连檐下风铃也不见了。
她披着狐裘，眉间带着几分被惊扰的不悦：“你刚回来，不好好歇着，又来此处做什么？”
谢观澜道：“取刀。”
沈青蘅微微蹙眉：“一回来便惦记这些旧物，你何时变得这般执拗？”
谢观澜看着她，语气仍旧平静：“那是我父亲留下的。”
沈青蘅的神色滞了滞。
还未等她开口，书房门从里头打开。裴怀玉走出来，身上穿着一副银甲，甲片擦得锃亮，肩吞寒光，腰间还悬着谢家旧令。
那副甲，谢观澜认得。
是他二十岁封将那年，沈青蘅亲手替他披上的。彼时她站在灯下，指尖拂过甲扣，笑着说，谢观澜穿上这身甲时，像长风过境，满京华都要为他让路。
如今，长风已折，旧甲易主。
裴怀玉见了他，面上立刻浮起温和笑意，拱手道：“兄长归来，怎不早说一声？我也好命人备些热汤。”
谢观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并未回应。
裴怀玉似被看得有些不安，低声解释：“这甲放久了怕生锈，我便替兄长保养几日。侯爷说兄长如今身子未愈，怕是也用不上。”
沈青蘅听出他话里的委屈，眉心更紧：“观澜，怀玉一片好意，你莫要一回来便给他脸色。”
谢观澜终于开口：“让开。”
裴怀玉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阴影，却仍侧身让路：“兄长要找的旧刀，我记得前些日子被收去柴房了。许是下人不识货，兄长莫怪。”
沈青蘅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既如此，怀玉，你带他去。”
柴房门开时，灰尘与冷气一并涌出。木柴堆旁，一把旧刀横在地上，刀刃卷裂，刀柄上谢家的纹路被磨得模糊，像一截被弃置多年的废铁。
谢观澜停在门口，许久没有动。
裴怀玉轻声道：“前几日我练刀，一时找不到趁手之物，便借来用了用。后来劈柴时不慎伤了刃口，兄长若怪，我赔你便是。”
沈青蘅看着那把刀，也怔了一瞬，可很快便移开视线：“怀玉不是有心。旧刀坏了，我命人重铸一把给你。”
谢观澜走过去，俯身拾起那把刀。
刀柄冰得刺骨。他指腹抚过残缺的纹路，声音低哑：“新的？”
沈青蘅被他问得一顿。
他抬头看她：“你能让我父亲再替我磨一把吗？”
四周忽然静了。
裴怀玉眼眶微红，垂首道：“都是我的错。侯爷莫要因我与兄长生隙，我这便去领罚。”
沈青蘅下意识看向他，神色软了几分，再回头时，语气已带上责备：“他已经认错，你何必咄咄逼人？矿场一年，竟连半分宽厚也未学会吗？”
谢观澜抱着旧刀，低低笑了一声。
矿场教他的东西很多，唯独没有宽厚。
他将旧刀裹入破布，转身离去。走到门边时，他从怀中取出和离书，放在沈青蘅面前。
“签了吧。”
沈青蘅望着那纸和离书，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下人将门推开，屋中陈设简陋，炭盆里只有零星火星。谢观澜站在门前，望着那张薄被铺就的榻，神色并无波动。
寒铁矿场的石地，他也睡过。比起那里，这里已算体面。
可他没有进去，只问：“书房钥匙何在？”
下人支吾：“将军，书房如今……裴公子在用。”
谢观澜转身往旧院去。
沈青蘅赶来时，他正站在书房外。朱漆门上换了新锁，窗棂下摆着几盆兰草，连檐下风铃也不见了。
她披着狐裘，眉间带着几分被惊扰的不悦：“你刚回来，不好好歇着，又来此处做什么？”
谢观澜道：“取刀。”
沈青蘅微微蹙眉：“一回来便惦记这些旧物，你何时变得这般执拗？”
谢观澜看着她，语气仍旧平静：“那是我父亲留下的。”
沈青蘅的神色滞了滞。
还未等她开口，书房门从里头打开。裴怀玉走出来，身上穿着一副银甲，甲片擦得锃亮，肩吞寒光，腰间还悬着谢家旧令。
那副甲，谢观澜认得。
是他二十岁封将那年，沈青蘅亲手替他披上的。彼时她站在灯下，指尖拂过甲扣，笑着说，谢观澜穿上这身甲时，像长风过境，满京华都要为他让路。
如今，长风已折，旧甲易主。
裴怀玉见了他，面上立刻浮起温和笑意，拱手道：“兄长归来，怎不早说一声？我也好命人备些热汤。”
谢观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并未回应。
裴怀玉似被看得有些不安，低声解释：“这甲放久了怕生锈，我便替兄长保养几日。侯爷说兄长如今身子未愈，怕是也用不上。”
沈青蘅听出他话里的委屈，眉心更紧：“观澜，怀玉一片好意，你莫要一回来便给他脸色。”
谢观澜终于开口：“让开。”
裴怀玉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阴影，却仍侧身让路：“兄长要找的旧刀，我记得前些日子被收去柴房了。许是下人不识货，兄长莫怪。”
沈青蘅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既如此，怀玉，你带他去。”
柴房门开时，灰尘与冷气一并涌出。木柴堆旁，一把旧刀横在地上，刀刃卷裂，刀柄上谢家的纹路被磨得模糊，像一截被弃置多年的废铁。
谢观澜停在门口，许久没有动。
裴怀玉轻声道：“前几日我练刀，一时找不到趁手之物，便借来用了用。后来劈柴时不慎伤了刃口，兄长若怪，我赔你便是。”
沈青蘅看着那把刀，也怔了一瞬，可很快便移开视线：“怀玉不是有心。旧刀坏了，我命人重铸一把给你。”
谢观澜走过去，俯身拾起那把刀。
刀柄冰得刺骨。他指腹抚过残缺的纹路，声音低哑：“新的？”
沈青蘅被他问得一顿。
他抬头看她：“你能让我父亲再替我磨一把吗？”
四周忽然静了。
裴怀玉眼眶微红，垂首道：“都是我的错。侯爷莫要因我与兄长生隙，我这便去领罚。”
沈青蘅下意识看向他，神色软了几分，再回头时，语气已带上责备：“他已经认错，你何必咄咄逼人？矿场一年，竟连半分宽厚也未学会吗？”
谢观澜抱着旧刀，低低笑了一声。
矿场教他的东西很多，唯独没有宽厚。
他将旧刀裹入破布，转身离去。走到门边时，他从怀中取出和离书，放在沈青蘅面前。
“签了吧。”
沈青蘅望着那纸和离书，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