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迟来的哥哥

夏日漫漫 1927字 2026-05-19 18:35:19
姜若宁被带走的第三天,警方在外省一处废弃山沟里找到了唐小禾的遗骸。

那地方离海城一千多公里。

山很荒,路很窄。

当地人说,雨季时常有泥石流,别说一个人,就是一辆车翻下去,也未必有人发现。

她在那里躺了五年。

没有墓碑,没有名字,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多爱吃学校门口那家肉包子。

鉴定结果出来那天,我去了警局。

唐小禾的父母也来了。

她母亲头发全白了,捧着证物袋里的手链,哭到站不稳。

她父亲蹲在走廊尽头,一拳拳砸自己的头。

“我怎么没找到她啊……”

“我这个爹没用,我没找到她啊……”

我站在旁边,喉咙像被堵住。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因为所有安慰都太轻。

唐母忽然抬头看见我。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像从模糊的记忆里辨认出什么。

“小澜?”

我眼眶一热。

她颤巍巍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小禾以前总跟我说,她在学校有个好朋友。”

“她说你也过得不好,但你们以后一定会好起来。”

我低下头。

眼泪差点落下来。

唐母把那条断掉的手链放进我掌心。

“这是你送她的吧?”

我点头。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你帮她回家了。”

那句话像一把刀。

剖开我这五年来所有强撑的冷静。

我想说没有。

我来得太晚了。

如果五年前我再聪明一点,再狠一点,再有用一点,唐小禾或许就不会被埋在那么远的山沟里。

可唐母只是看着我,眼神悲伤又温柔。

“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我闭上眼。

这句话,我等了五年。

不是等姜家人说。

而是等一个终于肯承认真相的人告诉我——

不是我的错。

走出警局时,姜承野站在台阶下。

他穿着黑色大衣,整个人瘦了一圈。

从前永远挺直的背,此刻像被什么压弯了。

看见我,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听澜。”

我看了他一眼,绕开。

他跟上来。

“我想跟你谈谈。”

“没必要。”

“我知道你恨我。”

我停下脚步。

天色阴沉,风吹得路边树叶哗哗响。

我转头看他。

“姜承野,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他脸色一白。

我说:“我不是恨你。”

“恨一个人,要一直想着他。”

“你不配。”

他眼眶瞬间红了。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觉得痛快。

可现在,我只觉得烦。

姜承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姜若宁名下基金会的清算方案。”

他声音低哑。

“姜家会成立专项赔偿基金,所有被归巢计划伤害过的人,都会得到补偿。”

我看着那份文件,没有接。

他又拿出另一份。

“这是姜氏百分之十的股份转让协议。”

“给你。”

我笑了。

“买我原谅?”

他急忙摇头。

“不是。”

他像怕我误会,又像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解释。

“我只是……想把欠你的还给你。”

我看着他。

“你欠我的,还不了。”

姜承野手指猛地一颤。

我平静道:“你能还我二十岁那年吗?”

“能还我被你封掉的工作吗?”

“能还唐小禾一条命吗?”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继续往前走。

他忽然在我身后开口。

“妈妈病倒了。”

我脚步一顿。

又是这句话。

五年前用过。

几天前用过。

现在还在用。

我甚至觉得荒谬。

姜承野声音发颤:“她知道真相后,受了很大刺激。医生说她不能再受打击,她想见你一面。”

我回头。

他眼里有痛苦,也有乞求。

从前高高在上的姜家大少爷,终于学会了求人。

可惜太晚。

“姜承野。”

我问他。

“唐小禾妈妈也病倒过,你们去看过吗?”

他僵住。

“我离开姜家第一年,唐家到处找女儿。他们来过姜氏,想问归巢计划有没有见过小禾。”

我看着他的眼睛。

“是你让保安把他们赶出去的。”

姜承野脸色惨白。

显然,他想起来了。

他怎么会不记得?

只是那时候,对他而言,那不过是一对纠缠姜若宁的穷夫妻。

我轻声说:“你妈想见女儿,唐小禾的妈妈也想。”

“可是你们护着凶手,让她连女儿的尸骨都晚了五年才见到。”

姜承野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对不起。”

他说。

“听澜,对不起……”

我站在风里,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

他也站在玄关。

我浑身湿透,脸上带着巴掌印。

那时我也等过一句对不起。

等他相信我,等他拉我一把,等他至少问一句疼不疼。

可他没有。

现在他终于说了。

但那句话落到我耳朵里,只剩空荡荡的回响。

“不用了。”

我说。

姜承野猛地抬头。

我从他手里抽走第一份赔偿文件。

“这个,给唐小禾父母和所有受害者。”

然后我看了一眼那份股份转让协议。

“这个你自己留着。”

他声音沙哑:“你不收?”

“我嫌脏。”

姜承野的手僵在半空。

我转身要走,他忽然上前一步。

“听澜,回家吧。”

他的声音几乎破碎。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可笑,可姜家本来就是你的家。若宁已经被带走了,妈妈也知道错了,我们以后会补偿你……”

我打断他。

“姜家不是我的家。”

他怔住。

“从我被接回去那天起,它就不是。”

“我的房间可以被改成姜若宁的衣帽间,我喜欢吃的东西可以从餐桌上消失,我说的话没人信,我的朋友死了也没人管。”

我看着他。

“这样的地方,叫什么家?”

姜承野的眼底一点点碎了。

我没有再停留。

走下台阶时,天空开始下雨。

很小的雨。

落在脸上,却没有五年前那么疼。

因为这一次,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