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被抢走的门面

夏日漫漫 2255字 2026-05-19 18:34:56
我打车去了老城区。

车停在街角时,桂花树正在落花。

细碎的黄白花瓣铺了半条人行道,门面卷帘门半开着,房东太太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份没来得及签的合同。

她一见我,脸上立刻露出为难。

“听澜,真不是我不讲信用。”

我把向日葵递过去。

她愣住。

我笑了笑:“本来想祝我们签约顺利。”

房东太太眼圈一下红了。

“你这孩子……”

她压低声音。

“那人来得太突然了,带着律师和助理,说要把整排铺子都买下来。我说已经答应租给你了,他就说违约金他十倍赔。”

我问:“他姓姜?”

房东太太没说话。

答案已经很清楚。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合同。

上面还贴着便签,写着她替我算好的水电、物业和押金。

我看了这间铺子三个月。

为了省钱,夜班后白天兼职整理旧资料,连着几周一天只睡四个小时。

我甚至已经买好了招牌字体。

可是姜承野只需要一句话。

我这几年的盼头,就没了。

房东太太把向日葵抱在怀里,声音哽着。

“我女儿也走丢过。虽然后来找回来了,但那几年我知道是什么滋味。你说想开寻亲工作室,我是真心想租给你。”

她越说越难受。

“可他们给得太多了,我丈夫那边又欠着债……听澜,对不起。”

我摇头。

“不是你的错。”

真正有错的人,从来不会道歉。

我转身要走,巷口却停下一辆黑色宾利。

姜承野下了车。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衣,袖口挽到小臂,眉目间带着一种惯常的强势。

像他肯亲自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上车。”

他说。

我没动。

“姜总买完房,还要亲自来验收我的狼狈?”

姜承野眉心一沉。

“姜听澜,我是在帮你。”

我几乎被气笑。

他走近两步,声音压得很低。

“你一个女孩子,开那种寻亲工作室,整天接触失踪案、拐卖案、无名尸,有什么前途?”

“所以呢?”

“回家。”

他说得理所当然。

“若宁的基金会缺一个副理事。你想帮人,我给你平台。比你守着一间破铺子强一百倍。”

我静静看着他。

五年了。

姜承野从来没变。

他毁掉我的选择,再递给我一个他认为体面的笼子。

然后告诉我,那叫帮忙。

“让我去姜若宁手底下做事?”

我问。

姜承野顿了一下。

“只是职位安排。若宁这些年做公益很成熟,你可以跟她学。”

我笑出了声。

“学什么?学她怎么把失踪女孩包装成项目案例?还是学她怎么把别人的苦难变成自己的奖杯?”

姜承野脸色瞬间冷了。

“你又来了。”

“哪一句说错了?”

“你当年就是这样!”

他语气终于重了起来。

“没有证据,张口就说若宁做假公益。唐小禾失踪,警方都没有定论,你却非咬着若宁不放。”

唐小禾三个字一出来,我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那个名字,已经五年没人敢在我面前提。

姜若宁不敢。

姜母不愿。

姜承野不屑。

对他们来说,唐小禾只是一个贫困生,一个无足轻重的外人,一个让我“发疯”的理由。

可对我来说,她是我被接回姜家后,第一个对我笑的人。

她会在贵族学校的洗手间里,把冻疮膏偷偷塞给我。

会在姜若宁带人嘲笑我口音时,挡在我前面说:“乡下怎么了?你们吃的米不是地里长出来的?”

她失踪前一晚,还给我发消息。

【听澜,我拿到账本了。明天见。】

可第二天,她再也没有出现。

我看着姜承野,声音冷得发空。

“她失踪前见过姜若宁。”

姜承野不耐烦地闭了闭眼。

“这些话你五年前已经说过无数遍了。”

“因为是真的。”

“够了!”

他忽然拔高声音。

巷子里几个路人看过来。

他意识到失态,很快压下情绪。

“听澜,妈妈病了。”

又是这句话。

像一根用旧了的绳子,随时准备套到我脖子上。

“她身体越来越差,有时候半夜还会喊你的名字。”

我无动于衷。

他盯着我,眼里终于浮出一点疲惫。

“你闹了五年,还不够吗?”

我抬头。

“姜承野,你以为我这五年是在闹?”

他的喉结动了动。

我一步步走近他。

“我离开姜家第一年,投了二十七份简历。每一家公司都在录用前一天反悔。”

“第二年,我去便利店上夜班。做了两个月,老板说有人投诉我手脚不干净。”

“第三年,我替民间救援队整理失踪名单,一天一百二十块。你知道我为什么干到现在吗?”

我笑了笑。

“因为这个行业太晦气,体面人不愿碰。”

“所以你终于懒得封杀我了。”

姜承野脸色微变。

他张了张嘴,像要解释。

我没给他机会。

“你现在说让我回家。”

“是因为姜若宁拿奖了,你们一家光鲜亮丽,需要我这个真千金配合演一出大团圆?”

姜承野沉声:“你一定要把我想得这么不堪?”

“不然呢?”

我盯着他。

“难道你是突然良心发现,想起自己还有个亲妹妹?”

空气安静下来。

远处酒店方向有车流声,老城区的桂花香被风吹散,淡得像一场错觉。

姜承野眉眼间的强势终于裂开一点。

可也只有一点。

很快,他又恢复成那个掌控一切的姜家大少爷。

“铺子我已经买了。”

他说。

“你不用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今晚回家,跟妈妈吃饭。”

我问:“如果我不回呢?”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却字字都是威胁。

“你应该知道,只要我愿意,你现在的工作也可以没有。”

我攥紧了手指。

指甲陷进掌心,一点点疼出来。

五年前他说,离开姜家,我什么都不是。

五年后,他说,只要他愿意,我连这份工作也保不住。

真可笑。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知道我这几年怎么熬过来的。

知道我最怕什么。

所以每一刀,都捅得又准又狠。

我忽然不想再跟他说话。

“好啊。”

我说。

姜承野一怔。

“什么?”

我抬眼看他,轻轻笑了。

“今晚,我回家吃饭。”

他眼底明显松了一下。

像终于把一只离笼太久的鸟重新抓回掌心。

“想通就好。”

我没再看他,转身离开。

走到街口时,手机忽然响了。

是陆予安。

他很少在白天给我打电话。

我接起。

“怎么了?”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失了平时的懒散。

“姜听澜,你现在能回档案馆一趟吗?”

我心口一沉。

“出事了?”

他沉默两秒。

“新送来一批旧物档案。”

“里面有半枚校牌。”

风声从听筒里灌进来。

我听见陆予安一字一句道:

“上面的名字,是唐小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