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二皇子自投网

西月落 2617字 2026-05-18 18:11:48
阿岚敲鼓之后,京城风向变了。

从前那些不敢提旧案的人,开始在茶楼酒肆间低声议论。有人翻出十年前边关旧事,说镇北侯府若真通敌,为何云家父子皆战死城头;也有人想起我死后不久,苏绾柔便被扶上凤位,国师府也随之权势大盛。那些被压在雪底的疑问,终于随着一件血衣、一捧香灰,慢慢露出了尖锐的边角。

明鸾仍旧没有出面。

她仿佛只是将第一枚棋子落下,便安静地坐在驿馆里等。每日清晨,她仍会在院中练刀。刀锋破开晨雾,带出冷冽的风声。她的动作不快,却极稳,每一次收刀都干净利落,像早已把所有情绪都磨进了刀刃里。

我知道,她在等反派先乱。

苏绾柔果然乱了。

她不能杀阿岚,却可以让阿岚闭嘴;不能明着毁证据,便可以让证据变得不可信。于是她先让人传出流言,说阿岚早已疯癫,当年的血衣与香灰都是明鸾伪造;又暗中安排人手,准备在阿岚被三司提审前,将她劫走。

可她忘了,明鸾在北境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不要轻信敌人会坐以待毙。

那一夜,阿岚被安置在京兆府后院,名义上由府兵看守,实则四周早已布下北境暗哨。陆昭衡也在,他替阿岚施针稳神,临走前将药箱放在一旁,像是寻常医官留守值夜。

二更时分,后院墙头落下三道黑影。

他们动作极轻,避过巡夜府兵,径直往阿岚住的厢房去。刀刃撬开门闩的一瞬,屋中烛火忽然灭了。下一刻,院中四角火把齐燃,薛照野带着人从暗处现身,长刀横在最前一个刺客的颈侧。

“来得比我想的晚。”她冷声道。

刺客见势不妙,立刻咬破口中毒囊。可陆昭衡早有防备,银针脱手而出,刺入他颌下穴位,那人喉间一僵,毒囊没能吞下,便被按倒在地。

天亮之后,三名刺客被押入刑部。

他们身上搜出二皇子府的腰牌,还有一封尚未烧尽的密令。密令上未署名,却用了二皇子府私印。萧景珩得知刺客失手时,正在府中饮酒。他摔了杯盏,骂那些人废物,又骂明鸾阴魂不散。

可他没有立刻进宫请罪,反而带着人闯到了明鸾住的驿馆。

我看见他来时,便知道这蠢货已经被逼急了。

萧景珩从小被苏绾柔宠坏,又仗着萧承熙对他的偏爱,从不曾真正吃过亏。他还记得当年寿宴上被明鸾泼酒的屈辱,也记得自己堂堂皇子,竟被一个罪奴当众驳了脸面。如今明鸾披甲归来,旧案重启,人人都说她是北境女将,他心中的恨与惧便一并烧起来,烧得他失了分寸。

驿馆大门紧闭,他在门外高声怒骂。

“萧明鸾,你一个妖后之女,也配查旧案?你母亲当年罪有应得,父皇仁慈,才留你一条贱命。你不知感恩,还敢回京兴风作浪!”

门内无人回应。

他越骂越急,话也越来越不成体统:“你真以为你娘是什么清白之人?当年若不是我母后安排得巧,父皇怎能那么快下旨?那血月、那军报、那祭天台,哪一样不是……”

话音未落,驿馆大门开了。

明鸾站在门内,身上披着一件玄色外袍,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她身后站着薛照野与几名北境亲兵,再往暗处,刑部与京兆府的人也走了出来。

萧景珩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看见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终于明白自己说了什么。

明鸾看着他,淡淡道:“殿下方才说,血月、军报、祭天台,都是皇后安排得巧?”

萧景珩后退半步,强撑着怒意道:“本皇子何时说过?你敢设局诈我!”

“殿下慎言。”明鸾的声音不高,“今日在场的,有刑部主事,有京兆府录事,还有御史台的人。殿下若觉得他们都听错了,便入宫向陛下分说。”

萧景珩脸色铁青,转身便要走,却被薛照野抬手拦住。

“二殿下涉嫌买凶劫证,又当众牵涉十年前旧案。”薛照野按着刀柄,面无表情,“请殿下随我们走一趟刑部。”

“放肆!我是皇子,你们谁敢动我!”

他话音刚落,明鸾便上前一步。

那一步不重,却像踩在所有人心口上。她看着这个昔日把酒泼在她身上、笑她是拔毛雀儿的少年皇子,眼里没有恨得失控的火,只有冷冷的审视。

“殿下若清白,自然无惧。”

萧景珩最终还是被带去了刑部。

苏绾柔赶到时,已经迟了。她站在刑部门外,脸色苍白,却还要维持皇后的体面。她想见儿子,刑部尚书不敢拦,可明鸾也在堂中。

我跟着她进去时,萧景珩正坐在椅上发抖。他是皇子,自然无人敢对他用刑,可那三名刺客已经招了大半。更要命的是,陆昭衡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了一枚药丸,那药丸出自宫中秘制,外头绝无可能仿得出来。

苏绾柔看见那枚药丸时,眼神终于乱了一瞬。

明鸾将一只木匣推到萧景珩面前。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叠账册。

“殿下这些年私吞军饷、贩卖官职、与北狄商人往来的账目,都在这里。”她语气平静,“我原本不急着用,可殿下今日既然来了,倒省了我许多工夫。”

萧景珩猛地抬头:“你怎么会有这些?”

明鸾没有答。

这些账册,是北境旧部用三年时间一点点查出来的。萧景珩以为自己在京城享乐,与边关毫无干系,却不知道他贪掉的每一笔军饷,最后都会变成北境将士身上的破甲、碗里的稀粥和城头多死的一个人。

苏绾柔压着声音道:“明鸾,你想要什么?”

她终于不再装作温柔的长辈。

明鸾看着她,眼神安静:“我要当年的真相。”

苏绾柔攥紧袖口:“旧案已交三司,真相自会查明,你何必为难景珩?他年少无知,不过是一时口不择言。”

明鸾轻轻笑了一下:“娘娘,当年我十岁时,二殿下泼我一身酒,说我是拔毛雀儿,您也说他年少无知。如今他买凶劫证,牵涉旧案,您还是这句话。原来在娘娘眼中,年少无知这四个字,足以抵过人命。”

苏绾柔脸色一白。

萧景珩却已经撑不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也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那些账册逼到无路可退。他看着苏绾柔,却只看见母亲眼中的警告与冷意。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若案子继续查下去,苏绾柔未必会先保他。

他崩溃了。

“是母后做的!”他忽然喊道,“当年都是母后和国师安排的!那血月是假的,军报也是被人换过的。她说镇北侯府不能留,说云令仪若不死,父皇迟早会被云家挟制。她只是替父皇做了他想做又不敢做的事!”

堂中一片死寂。

苏绾柔的脸色彻底失了血色。

我站在明鸾身旁,只觉得那句话像一柄迟来的刀,终于剖开了十年前那场雪夜。

原来萧承熙不只是被蒙蔽。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明鸾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紧,又慢慢松开。她没有哭,也没有怒,只垂眼看着萧景珩,声音轻得近乎平静。

“写下来。”

萧景珩怔怔看着她。

明鸾道:“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全都写下来。血月如何伪造,军报由谁调换,祭天台是谁布置,国师府与皇后如何串供,还有——”

她停了一下,抬眼望向皇宫的方向。

“陛下当年,究竟知道多少。”

苏绾柔终于失声道:“萧明鸾!”

明鸾没有看她。

堂外阴云低压,像又要落雪。她站在刑部大堂里,玄色衣袖垂在身侧,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刀。

“娘娘急什么?”她淡淡道,“十年前,你们让我母亲在天下人面前认罪。十年后,也该轮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