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城南夜伏杀
城南驿馆外的长街被夜雨洗得发黑。
我赶到时，雨水正顺着檐角往下滴，地上的血被冲散成暗红色的水线，一路蜿蜒进沟渠里。驿馆门前的灯笼破了一只，半边纸皮被雨打得贴在竹骨上，火光忽明忽暗，照得满地狼藉像一场尚未醒来的噩梦。
我下马时脚下一滑，谢怀珩伸手扶了我一把。
他的掌心伤口尚未完全包好，白布又被雨水浸湿，隐约透出血色。我看了一眼，想开口，却被驿馆里抬出的尸体堵住了声音。
那不是舅舅。
可每一具盖着白布的尸身，都像一只手掐在我喉间。前世午门外，我连舅舅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只听人说，他被斩时一言不发，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谢怀珩问侍卫：“人是何时不见的？”
侍卫回道：“半个时辰前。裴将军原本已入驿馆歇脚，忽然有人送来一封信，说大小姐在城南旧仓遇险。裴将军看过信后，带了两名亲兵出门，刚至后巷便遇伏。亲兵一死一伤，裴将军被人带走。”
我闭了闭眼。
果然还是用我作饵。
舅舅明明已经避开了侯府假信，却仍因我的名字踏进新的局里。他护我之心，前世今生都不曾变过，也正因如此，才总被人拿来做刀口。
谢怀珩看向我：“信呢？”
受伤的亲兵被扶过来，脸色灰败，手中还攥着半截被雨水洇开的纸。他见到我，挣扎着要跪：“大小姐，将军说……若属下能活着回来，便告诉您，别怕。”
我的眼眶一热，几乎站不稳。
别怕。
母亲让我先护己身，舅舅让我别怕。他们都把最软的心留给我，可上一世，我却连护住他们都做不到。
我接过那半截纸，上头的字迹被雨泡得模糊，只剩“旧仓”“令仪”“速来”几个字还能看清。笔迹乍看像青萝，细看却少了她落笔时的顿锋。
“是仿写。”我低声道，“他们知道舅舅会信。”
谢怀珩道：“城南旧仓是你母亲嫁妆里缺契书的那处？”
我点头：“也是私运军资的节点之一。”
他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三皇子的人抓走舅舅，不一定是为了立刻杀他，而是要在旧仓布下第二重证据。只要舅舅被发现和军械同处一地，裴家就算有百张嘴，也难洗清谋逆嫌疑。
雨越下越密，打在瓦檐上，像无数细碎的鼓点。
谢怀珩沉声吩咐：“封锁城南各口，调玄甲卫搜旧粮道。”
我上前一步：“王爷，我要一起去旧仓。”
他看着我，眉心微蹙：“那里会有伏杀。”
“我知道。”我抬眼迎上他的视线，“他们既然以我为饵，就一定料到我会去。可若我不去，舅舅未必撑得到天亮。”
谢怀珩沉默片刻，雨水沿着他的眉骨滑落，衬得那双眼越发深冷。许久后，他把一柄短匕递给我：“拿着。跟紧本王。”
我接过匕首，冰冷的触感贴在掌心，反倒让我心神定了下来。
旧仓在城南荒巷尽头，外头看着只是一处废弃米仓，木门半塌，墙角长满湿苔。可我知道，仓底通着旧粮道，前世那些所谓裴家谋逆的证据，就是从这里搜出来的。
我们刚靠近，黑暗里便飞出一排弩箭。
谢怀珩一把将我拉到身后，长剑出鞘，剑光在雨夜里划开一道寒芒。箭矢撞上剑锋，叮当坠地，随即四周黑衣人从墙后跃出，杀气像潮水一样压来。
我躲在他身后，却没有闭眼。
前世天牢教会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恐惧不会让刀慢下来。越是怕，越要看清楚刀从哪里来。
谢怀珩的剑法极稳，没有半分多余动作。他不像那些话本里的少年侠客，出招时也无热血张扬，只有冷、准、狠。每一次剑锋落下，都像早已算好对方下一步的退路。
可对方人数太多。
一个黑衣人绕到侧后，刀锋直逼我肩头。我握紧短匕，侧身避开，刀刃贴着发髻削过，几缕长发落入雨水中。我趁他收势不及，将匕首狠狠刺进他的手腕。
那人闷哼一声，刀落在地上。
我的手也在发抖。
不是不怕，而是不能怕。
谢怀珩回身斩退两人，目光扫过我苍白的脸，声音沉冷：“退到墙边。”
我照做，却在退后时听见仓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那声音很低，却像一道雷劈进我心里。
“舅舅！”
我冲进仓门时，谢怀珩几乎同时跟上。仓内弥漫着霉湿和血腥气，几口木箱堆在角落，箱盖半开，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弩箭和铁甲。裴慎行被绑在柱旁，肩头中了一箭，脸色苍白，却仍强撑着抬起眼。
他看见我，先是一怔，随即皱眉：“谁让你来的？”
这一句责备听得我眼眶发酸。
我上前割断绳索，声音发颤：“舅舅，令仪来晚了。”
裴慎行抬手按住我的肩，力气不重，却像替我压住了所有惊惧：“不晚。活着就不晚。”
就在这时，仓外传来一声冷笑。
三皇子萧承璟撑伞立在雨幕中，身后跟着数十名持弩死士。他仍穿着一身温雅锦袍，眉眼含笑，像不是来杀人，而是赴一场风雅夜宴。
“摄政王，沈姑娘。”他缓缓开口，“今夜人证物证俱在，裴慎行私藏军械、意图谋反，你们二位来得正好，也免得本殿再派人去请。”
谢怀珩侧身挡在我和舅舅身前，剑锋上雨血交混，滴落在地。
我握紧手中短匕，看着萧承璟温和的笑，心底那点恨意终于烧得彻底清明。
前世害死我们的人，终于从暗处走到了灯下。
我赶到时，雨水正顺着檐角往下滴，地上的血被冲散成暗红色的水线，一路蜿蜒进沟渠里。驿馆门前的灯笼破了一只，半边纸皮被雨打得贴在竹骨上，火光忽明忽暗，照得满地狼藉像一场尚未醒来的噩梦。
我下马时脚下一滑，谢怀珩伸手扶了我一把。
他的掌心伤口尚未完全包好，白布又被雨水浸湿，隐约透出血色。我看了一眼，想开口，却被驿馆里抬出的尸体堵住了声音。
那不是舅舅。
可每一具盖着白布的尸身，都像一只手掐在我喉间。前世午门外，我连舅舅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只听人说，他被斩时一言不发，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谢怀珩问侍卫：“人是何时不见的？”
侍卫回道：“半个时辰前。裴将军原本已入驿馆歇脚，忽然有人送来一封信，说大小姐在城南旧仓遇险。裴将军看过信后，带了两名亲兵出门，刚至后巷便遇伏。亲兵一死一伤，裴将军被人带走。”
我闭了闭眼。
果然还是用我作饵。
舅舅明明已经避开了侯府假信，却仍因我的名字踏进新的局里。他护我之心，前世今生都不曾变过，也正因如此，才总被人拿来做刀口。
谢怀珩看向我：“信呢？”
受伤的亲兵被扶过来，脸色灰败，手中还攥着半截被雨水洇开的纸。他见到我，挣扎着要跪：“大小姐，将军说……若属下能活着回来，便告诉您，别怕。”
我的眼眶一热，几乎站不稳。
别怕。
母亲让我先护己身，舅舅让我别怕。他们都把最软的心留给我，可上一世，我却连护住他们都做不到。
我接过那半截纸，上头的字迹被雨泡得模糊，只剩“旧仓”“令仪”“速来”几个字还能看清。笔迹乍看像青萝，细看却少了她落笔时的顿锋。
“是仿写。”我低声道，“他们知道舅舅会信。”
谢怀珩道：“城南旧仓是你母亲嫁妆里缺契书的那处？”
我点头：“也是私运军资的节点之一。”
他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三皇子的人抓走舅舅，不一定是为了立刻杀他，而是要在旧仓布下第二重证据。只要舅舅被发现和军械同处一地，裴家就算有百张嘴，也难洗清谋逆嫌疑。
雨越下越密，打在瓦檐上，像无数细碎的鼓点。
谢怀珩沉声吩咐：“封锁城南各口，调玄甲卫搜旧粮道。”
我上前一步：“王爷，我要一起去旧仓。”
他看着我，眉心微蹙：“那里会有伏杀。”
“我知道。”我抬眼迎上他的视线，“他们既然以我为饵，就一定料到我会去。可若我不去，舅舅未必撑得到天亮。”
谢怀珩沉默片刻，雨水沿着他的眉骨滑落，衬得那双眼越发深冷。许久后，他把一柄短匕递给我：“拿着。跟紧本王。”
我接过匕首，冰冷的触感贴在掌心，反倒让我心神定了下来。
旧仓在城南荒巷尽头，外头看着只是一处废弃米仓，木门半塌，墙角长满湿苔。可我知道，仓底通着旧粮道，前世那些所谓裴家谋逆的证据，就是从这里搜出来的。
我们刚靠近，黑暗里便飞出一排弩箭。
谢怀珩一把将我拉到身后，长剑出鞘，剑光在雨夜里划开一道寒芒。箭矢撞上剑锋，叮当坠地，随即四周黑衣人从墙后跃出，杀气像潮水一样压来。
我躲在他身后，却没有闭眼。
前世天牢教会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恐惧不会让刀慢下来。越是怕，越要看清楚刀从哪里来。
谢怀珩的剑法极稳，没有半分多余动作。他不像那些话本里的少年侠客，出招时也无热血张扬，只有冷、准、狠。每一次剑锋落下，都像早已算好对方下一步的退路。
可对方人数太多。
一个黑衣人绕到侧后，刀锋直逼我肩头。我握紧短匕，侧身避开，刀刃贴着发髻削过，几缕长发落入雨水中。我趁他收势不及，将匕首狠狠刺进他的手腕。
那人闷哼一声，刀落在地上。
我的手也在发抖。
不是不怕，而是不能怕。
谢怀珩回身斩退两人，目光扫过我苍白的脸，声音沉冷：“退到墙边。”
我照做，却在退后时听见仓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那声音很低，却像一道雷劈进我心里。
“舅舅！”
我冲进仓门时，谢怀珩几乎同时跟上。仓内弥漫着霉湿和血腥气，几口木箱堆在角落，箱盖半开，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弩箭和铁甲。裴慎行被绑在柱旁，肩头中了一箭，脸色苍白，却仍强撑着抬起眼。
他看见我，先是一怔，随即皱眉：“谁让你来的？”
这一句责备听得我眼眶发酸。
我上前割断绳索，声音发颤：“舅舅，令仪来晚了。”
裴慎行抬手按住我的肩，力气不重，却像替我压住了所有惊惧：“不晚。活着就不晚。”
就在这时，仓外传来一声冷笑。
三皇子萧承璟撑伞立在雨幕中，身后跟着数十名持弩死士。他仍穿着一身温雅锦袍，眉眼含笑，像不是来杀人，而是赴一场风雅夜宴。
“摄政王，沈姑娘。”他缓缓开口，“今夜人证物证俱在，裴慎行私藏军械、意图谋反，你们二位来得正好，也免得本殿再派人去请。”
谢怀珩侧身挡在我和舅舅身前，剑锋上雨血交混，滴落在地。
我握紧手中短匕，看着萧承璟温和的笑，心底那点恨意终于烧得彻底清明。
前世害死我们的人，终于从暗处走到了灯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