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父亲卖我命

不羁小熊 1901字 2026-05-18 18:08:32
慈恩寺在城西山腰,晨雾未散时,整座寺院都笼在一层淡青色烟气里。钟声从高处传来,沉而远,像敲在人心口。

我到寺中时,沈月蘅已经在大殿前跪了半个时辰。她今日穿得极素,发间不见珠翠,脸色苍白得恰到好处。几位京中贵女围在不远处,低声说着话,看向我的眼神各有意味。

我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一个亲手把父亲送入大理寺的女儿,一个哭到病倒仍为父祈福的庶妹。单看这场面,谁更孝顺,谁更可怜,似乎一目了然。

沈月蘅见我来了,扶着丫鬟的手起身,眼圈立刻红了:“长姐,你终于肯来了。父亲纵有千错万错,也终究是我们的父亲。你若愿去陛下面前替他说一句话,月蘅愿意日日跪经,为你和王爷祈福。”

她把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却不低,足够让周围人都听清。

我没有立刻答她,只接过小沙弥递来的香,插入香炉。青烟升起时,我才缓缓开口:“妹妹若真有这份孝心,不如去大理寺替父亲作证,说清楚三皇子府幕僚为何会深夜出现在东厢。”

沈月蘅的泪意僵在眼底。

旁边有贵女轻轻咳了一声,气氛瞬间变得微妙。东厢之事虽被侯府压着,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京中该知道的人,早已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柳氏很快赶来,笑着打圆场:“令仪,佛门清净地,不宜说这些。你妹妹也是一片好心。”

我看了她一眼:“母亲说得是,佛门清净,确实不该藏污纳垢。”

柳氏眉心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接话,后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有丫鬟慌慌张张跑来:“不好了!禅房里有外男!”

满院女眷霎时哗然。

柳氏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松动,像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东西。沈月蘅低下头,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我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袖都没有乱。

众人赶到后院时,东侧禅房的门虚掩着。柳氏不等旁人开口,便急急道:“令仪方才不是说要去后院更衣吗?莫不是……”

她话未说尽,却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一个婆子立刻推门进去,随即发出惊呼。门彻底打开时,屋中果然有个衣衫不整的男人,只是他身边站着的,不是我,而是沈月蘅身边最得用的丫鬟。

那丫鬟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下:“夫人饶命,奴婢……奴婢只是奉二姑娘之命来送香囊。”

沈月蘅猛地抬头:“你胡说!”

我走到门前,看见桌上放着一只熟悉的小瓷瓶,正是昨夜顾幕僚交给沈月蘅的那只。青萝上前拾起,呈到众人眼前。

我淡声道:“这东西,是妹妹的吧?”

沈月蘅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颤了颤,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柳氏反应极快,当即呵斥那丫鬟:“贱婢!定是你偷拿姑娘的东西,在寺中做下丑事,还敢攀咬主子!”

那丫鬟吓得直磕头:“夫人,是您说只要把大小姐引来这里,事成之后便放奴婢出府嫁人,奴婢不敢撒谎啊!”

四周一片死寂。

柳氏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京中贵女们互相交换眼神,没人说话,可那些沉默比讥讽更锋利。慈恩寺这一局本是为毁我名声而设,如今反倒让柳氏母女在众人面前露了底。

我没有再多看她们,只转身离开。

可我刚回侯府,便听见一个更坏的消息。

父亲从大理寺暂时被放回来了。

他是被人扶着进门的,短短几日便憔悴许多,眼窝深陷,胡茬凌乱,再不见从前清贵侯爷的模样。可他看见我的一瞬,眼中燃起的仍不是悔意,而是怨毒。

“跪下!”他厉声道。

我站在厅中,没有动。

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指着我:“沈令仪,你今日立刻写折子入宫,告诉陛下,所有账页都是裴慎行给你的,密信也是裴家伪造。你年少无知,被舅舅利用,这样一来,陛下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我看着他,几乎要笑出声。

他连半日都没耽搁,刚从大理寺出来,便迫不及待要卖掉舅舅。

柳氏立在一旁,眼眶红肿,却还是温声劝我:“令仪,你父亲也是为你好。你如今被摄政王护着,未必知道朝堂险恶。裴家远在边关,本就容易遭人猜忌,若由他们担下,侯府还能保住你。”

我问她:“保住我,还是保住沈月蘅?”

沈月蘅躲在柳氏身后,眼泪一落,便又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长姐,我知道你恨我,可父亲不能有事。你若不愿替父亲说话,月蘅愿替你去求王爷。”

我没有理她,只看向父亲:“若我不写呢?”

父亲眼神一狠,从侍卫腰间抽出长剑,剑锋出鞘时,寒光刺得满堂一亮。

柳氏惊呼:“侯爷!”

父亲却像彻底失了理智,持剑一步步逼近我:“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来害我的。你今日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若你执意不孝,我便先清理门户,再去陛下面前请罪!”

剑尖抵上我心口时,冰冷透过衣料传来。

我没有退,只望着他的眼睛。

前世我死前,最不明白的便是,世上怎么会有父亲能这样恨自己的女儿。如今我终于明白,他不是恨我,他只是恨所有不肯为他牺牲的人。

剑尖往前一送,刺破衣料。

下一瞬,厅门被人一脚踹开。

玄色衣影掠入,谢怀珩抬手握住剑刃。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下,落在青砖上,一滴,两滴,清晰得刺眼。

满堂人都僵住了。

谢怀珩抬眼看向父亲,声音冷得像腊月霜雪:“沈侯爷,当着本王的面杀本王未婚妻,你有几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