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庶妹抢婚约

天将黑时，侯府东厢已经悄悄换了人。

前世那个被柳氏安排来毁我名节的外男，此刻正被谢怀珩的人堵住嘴，捆在柴房里。青萝按我的吩咐，将他随身带来的玉佩、香囊和一封伪造的情信都收了起来。信上模仿的是我的字迹，字字缠绵，写得比戏文还荒唐。

我看了一眼便放下，心里只剩冷笑。

柳氏大约从没真正看过我的字。她只知道我性子软，觉得什么脏水泼上来，我都会哭着认下。

入夜后，院中起了风，树影摇在窗纸上，像一只只伸长的手。柳氏命人来请我，说父亲要在前厅见我，商议进宫请罪一事。

我自然没有去。

我让青萝换上我的外衫，坐在内室熄灯装睡，自己则从后门绕到东厢。谢怀珩的人已经在那里等着，见我来，只低声道：“人已按姑娘所言引过去了。”

我点了点头，站在东厢隔壁的暗室里，透过墙上一道极细的缝隙往外看。

不多时，门被人轻轻推开。

先来的不是那外男，而是沈月蘅。

她今日穿了件淡粉色襦裙，外头披着白狐毛斗篷，发间珠钗不多，却处处精致。她进屋后，先环顾四周，见室内无人，才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另一个男人从屏风后走出来。

那人不是柳氏安排的无赖，而是三皇子身边的幕僚，姓顾。前世三皇子事发后，我在刑部供词里见过他的名字。他曾替三皇子往边关传递密信，后来为了脱罪，将所有罪证都推给了侯府。

顾幕僚压低声音：“二姑娘，今日侯府闹得太大，殿下很不高兴。”

沈月蘅脸色一白：“我已经劝过父亲，可谁也没想到，沈令仪会藏起圣旨，更没想到那封信会在锦盒里。”

“殿下要的不是解释。”顾幕僚的声音很冷，“摄政王既然已经盯上侯府，你必须尽快取代沈令仪嫁进王府。否则殿下多年的安排毁于一旦，你们母女也未必有命享这份富贵。”

沈月蘅咬了咬唇，眼泪在眶中打转：“我自然想嫁，可王爷今日根本没正眼瞧我。若沈令仪不肯让，父亲也未必敢再抗旨。”

顾幕僚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到桌上：“明日你去她院中哭求，让全府都知道你愿替她受苦。若她仍不肯，便让她喝下这个。到时她病倒，入不得王府，你便有机会。”

沈月蘅盯着那瓷瓶，手指微微发颤，却还是伸手拿了过去。

我在暗处看着，只觉寒意从脚底一点点爬上来。

前世她哭着说愿替我受苦，我还曾有过一瞬动摇，以为这个妹妹至少真心待我。原来那些眼泪后面，藏着的是药，是算计，是她攀向高位时踩在我骨头上的鞋尖。

顾幕僚又道：“还有，侯府若被查到旧粮道，便咬死是裴家所为。沈令仪的舅舅远在边关，最适合担这罪名。”

我闭了闭眼，指尖掐进掌心。

很好。

连舅舅的罪，他们都替他备好了。

屋内二人又低声说了几句，顾幕僚便打算离开。我向身旁侍卫递了个眼色。下一瞬，东厢院外忽然传来丫鬟的惊呼：“不好了！大小姐不见了！”

这一声像投入油锅的水，瞬间炸开了半个侯府。

沈月蘅脸色骤变，顾幕僚也警觉地退向窗边。可还没等他推窗，外头已经响起一阵杂乱脚步声。柳氏带着婆子和几个宾客女眷匆匆赶来，父亲也随后而至，脸色阴沉。

“搜！”父亲厉声道，“务必把人找出来！”

我站在暗室中，隔着那道缝，清楚看见柳氏眼底压不住的兴奋。她以为东厢里会搜出我和外男，却不知她亲手推开的，是自己女儿藏人的门。

门扇被一脚踹开。

屋内灯火大亮。

沈月蘅和顾幕僚同时暴露在众人眼前。

刹那间，整个院子都静了。柳氏脸上的表情僵住，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父亲瞪大眼，半晌没说出话来。

沈月蘅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哭得梨花带雨：“父亲，母亲，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只是……我只是替长姐来此查看，没想到会撞见这个人。”

顾幕僚也立刻道：“在下只是迷路，并不识得二姑娘。”

这辩解实在仓促，可柳氏很快稳住，抬手便给了身旁丫鬟一巴掌：“是谁将二姑娘引到这里来的？还不快说！”

她想把罪推给下人。

可我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我从暗室后门绕出，在众人身后轻声道：“妹妹不是说，愿替我去摄政王府受苦吗？怎么夜半会与三皇子府的人在东厢私会？”

所有人回头看我。

沈月蘅看见我的那一瞬，脸上血色尽失。

柳氏像是见了鬼，喃喃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缓步走到灯下，脸上还带着前一日的掌印，神色却平静：“母亲这话问得奇怪。这里是侯府，我为何不能在？”

父亲指着顾幕僚，声音发沉：“他是谁？”

我没有回答，只看向顾幕僚腰间半露的令牌：“父亲不妨问问，他腰上那枚三皇子府的腰牌，是从何处来的。”

顾幕僚下意识去按腰间，却已经晚了。

几个婆子看清那令牌，脸色都变了。柳氏强撑着道：“令仪，你妹妹清清白白，岂容你这样污蔑？许是这贼人偷了三皇子府的东西，与你妹妹有什么干系？”

“那这个呢？”

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展开给众人看。

信纸上是沈月蘅的字迹，言辞虽含蓄，却句句提及王府、三皇子和摄政王动向。沈月蘅扑上来想抢，被青萝一把拦住。

我看着她，声音不高：“妹妹既然一心替我受苦，为何连进王府后如何向三皇子传信，都提前想好了？”

沈月蘅浑身发抖，眼泪这次终于真了几分。

父亲脸色铁青，抬手便要打她，可掌风落下前，外头忽然传来宫人的声音：“宫中有旨，宣永宁侯嫡女沈令仪明日入宫问话。”

满院寂静。

我垂眸接旨，心里清楚得很。

今日这一局，不过是让沈月蘅露出马脚。真正的审判，要到金殿之上才会开始。

而这一次，我要让父亲亲口尝尝，被人推出来顶罪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