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继母递毒茶

不羁小熊 2068字 2026-05-18 18:08:31
那盏茶搁在桌上,热气已经散了大半,甜香却仍缠在杯沿,像一根细细的丝,悄无声息往人喉咙里钻。

我没有立刻去碰,只站在桌边看了许久。

前世也是这样一盏茶。那夜柳氏亲自送来,说我因圣旨一事受了惊,喝了好安睡。我那时刚被父亲责打,又被关在祠堂里跪了两个时辰,心里惶惶不安,竟真以为她还有几分母亲心肠。

我喝下去后,昏沉了一整夜。再醒来,衣衫凌乱,窗外站满了人,一个陌生男子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柳氏哭着说我不知廉耻,父亲气得险些吐血,沈月蘅则跪在旁边替我求情,句句都在坐实我的罪。

那一次,我名声尽毁,也彻底失去了争婚的资格。

如今想来,她们不是一时起意。从烧圣旨到毁名节,每一步都安排得妥帖,只等我像前世那样哭闹挣扎,自投罗网。

青萝也闻到了香气,脸色一变:“姑娘,这茶……”

“是好东西。”我坐下,端起茶盏轻轻晃了晃,“喝了能让人睡得很沉,沉到任人摆布。”

青萝的眼神立刻冷了:“奴婢去倒掉。”

“不。”我拦住她,“她既然送来了,总要让她以为我喝了。”

我取出早备好的银针,探入茶中。针尖很快泛出一点灰暗,并不明显,却足够说明问题。柳氏做事一向谨慎,这药不会要我的命,只会让我失去意识。到时候她想给我安什么罪,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我将茶水倒去半盏,又用指尖沾了些茶液抹在唇边,随后从妆奁里取出一小包药粉含入口中。那是母亲旧方里的解药,味道苦得发涩,却能压住迷药的劲。

天色渐亮时,院门被轻轻叩响。

柳氏来了。

她今日换了件月白色外衫,发间只簪一支素玉钗,瞧着比昨夜更显温柔。若不知她心肠,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句贤良慈和。

“令仪。”她进门时,目光先落在茶盏上,见少了半盏,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满意,“可好些了?”

我靠在软榻上,故意让声音带了几分倦意:“多谢母亲挂心。”

柳氏走近,亲手替我掖了掖膝上的薄毯:“昨日你父亲气急了些,你莫要怨他。他是侯府之主,思虑自然比你深远。你年纪小,只看见眼前委屈,却不知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垂下眼,轻声道:“母亲说的是。”

她似乎很满意我的顺从,语气更柔:“摄政王今日护你,不过是因圣旨在身,未必真把你放在心上。你若执意嫁过去,日后受苦,侯府也未必能替你说话。倒不如听你父亲安排,让月蘅替你入府,你仍是侯府嫡女,将来另择一门稳妥婚事,岂不更好?”

我险些笑出来。

她说来说去,仍是要我让出婚事。

“若女儿不肯呢?”我问。

柳氏替我理发的手微微一顿,声音仍旧温和:“令仪,女子太倔,不是好事。”

她起身时,袖中滑出一串檀木佛珠,在腕间轻轻碰响。那声音极轻,却像前世天牢里铁链拖过地面的回响。

我抬眼看她:“母亲也觉得,女儿该为妹妹让路?”

柳氏望着我,眼神终于露出几分真实的冷:“你是嫡女,生来享了嫡女的名分,自然也该担嫡女的责任。月蘅这些年处处让你,难得有一回需要你成全她,你何必咄咄逼人?”

我心口那点残余的旧痛,被这句话轻轻碾碎。

原来在她眼里,沈月蘅想要的便是“难得一回”,而我被夺走的一生,不过是理所当然。

我没有再争,只缓缓闭上眼,装作药劲上来,声音低了下去:“母亲,我有些困。”

柳氏看了我片刻,唇角终于弯了弯:“睡吧。等醒来,一切便都好了。”

她走后不久,院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

青萝从屏风后出来,急得眼眶发红:“姑娘,她们这是要做什么?”

“毁我名节。”我睁开眼,眼底已无半点困意,“只不过这一回,被毁的未必是我。”

我换上青萝备好的粗布丫鬟衣裳,又将发髻拆散,低头从后窗翻出。前世我被关在屋中,直到出事才知道这院墙后有一处荒废的角门。如今趁着看守不备,正好从这里绕去柳氏的院子。

柳氏院中比我那里热闹许多。廊下挂着细纱灯,丫鬟婆子来来往往,人人都压着声音,像在筹备一场见不得光的喜事。

我避开正门,绕到后罩房。青萝早买通了一个洒扫小丫头,她悄悄替我开了窗,又指了指内室方向。

“夫人和二姑娘在里头。”

我贴着窗下的阴影站住。

屋里,沈月蘅的声音带着哭腔:“娘,父亲昨夜那封密信被烧了,宫里会不会查到三皇子身上?若三皇子知道是侯府出了纰漏,会不会怪我们?”

柳氏的声音比平日冷了许多:“慌什么。你父亲已经把罪往沈令仪身上推,只要今晚坐实她私会外男,摄政王自然不会再要她。到时候她名声毁了,便是想说什么,也没人会信。”

沈月蘅沉默片刻,低声道:“可王爷今日看她的眼神,不像全无在意。”

“男人的在意最靠不住。”柳氏淡淡道,“你只需记住,三皇子要的是摄政王府里的眼睛。你若能嫁进去,日后便是从龙之功。待三皇子登位,一个摄政王妃的位置又算什么?”

屋内安静了片刻,只剩茶盖轻轻碰过杯沿的声响。

我屏住呼吸,指尖慢慢攥紧袖中的纸包。这里面装着沈月蘅藏在妆奁夹层里的几封私信,是青萝昨夜趁乱取来的。原本我打算再等一日,如今看来,柳氏母女比我更急。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我猛地回头。

谢怀珩派给我的黑衣侍卫不知何时站在廊柱阴影里,手中拿着半截香灰,低声道:“王爷让属下转告姑娘,今夜侯府东厢会有人来。”

我立刻明白了。

东厢,正是前世那个外男被人“捉奸”的地方。

我看向内室透出的灯影,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散了。

她们既然已经把戏台搭好,我若不送沈月蘅上去唱一出,岂不是辜负了这满院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