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米之外
"淮安……你、你醒了？"
她的声音从三米外传过来，药房门口的阳光很烈，把她的轮廓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线。
我是来买康复期的药。出门前程晚宁把药单写好塞在我上衣口袋里，她的字很小，每个药名后面都标注了服用时间和剂量，认真得像在做手术记录。
然后我看见知予从对面停车位下来了。
她瘦了很多，下颌线削得尖锐，妆容精致但遮不住眼下的青黑，像很久没好好睡过觉的人。她愣在原地看着我，手里的包差点滑下去。
"什么时候醒的？"
"一个月前。"
"一个月？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我没有回答。答案太简单也太残忍——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觉得需要把关于我的消息通知她，她不再是我的家属。
知予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走近一步，手抬起来想碰我的袖口——
车门在身后响了一声。裴晟绕过车头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知予的肩膀，力度不大但位置精准，那是一种我见过无数次的姿态：宣示归属。
"师父！真的是您？"他的笑容挑不出一丝破绽，"太好了，我和知予一直在打听您的情况——"
"别叫我师父。"
三个字把他脸上的笑冻住了半拍。他很快恢复，但揽着知予的手收紧了几分。我的视线落在知予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不是我买的那一枚。我送的是素圈铂金，她嫌太简单，我说以后赚了钱换个大的。她笑着说不换了，这个刚好。
现在换了。碎钻镶了一圈，阳光下闪得刺眼。
"裴医生，"我看着他，"你现在用的办公室是我的，发的论文是我的，占的专利是我的，身边的人也曾经是我的。我倒想问一句，你自己还剩什么？"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极快，但没有失态，甚至还牵了一下嘴角："师父，您昏迷太久了，说话注意些。"
我转身走了。身后传来知予挣开他手臂的声响和压低的争执——
"你松手！"
"知予，别去，他精神状态不正常，昏迷两年的人……"
她第一次用那种声调对裴晟说话。我没有回头，但听得出他的语气在那一瞬间沉下去了，底层有某种被触碰到的、冰凉的东西。
晚上我做康复训练，手部精细动作，用筷子夹黄豆。手还在抖，夹起来又滑落，黄豆在桌面上滚来滚去，细碎的声响让人烦躁。程晚宁端了碗粥出来，坐在旁边安静地把滚落的黄豆一颗颗捡回碗里。
"今天碰见她了？"
"嗯。"
"和他一起？"
"嗯。"
她没再追问。粥的热气从碗沿飘起来，在冷空气里散得很快。
过了很久我放下筷子，说了句不相干的话："她戴了新戒指。"
程晚宁低头拨了一下碗里的粥，声音很轻："好看吗？"
"不知道。没仔细看。"
她没再接话。但那一勺粥搅了很久，都没送进嘴里。
她的声音从三米外传过来，药房门口的阳光很烈，把她的轮廓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线。
我是来买康复期的药。出门前程晚宁把药单写好塞在我上衣口袋里，她的字很小，每个药名后面都标注了服用时间和剂量，认真得像在做手术记录。
然后我看见知予从对面停车位下来了。
她瘦了很多，下颌线削得尖锐，妆容精致但遮不住眼下的青黑，像很久没好好睡过觉的人。她愣在原地看着我，手里的包差点滑下去。
"什么时候醒的？"
"一个月前。"
"一个月？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我没有回答。答案太简单也太残忍——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觉得需要把关于我的消息通知她，她不再是我的家属。
知予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走近一步，手抬起来想碰我的袖口——
车门在身后响了一声。裴晟绕过车头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知予的肩膀，力度不大但位置精准，那是一种我见过无数次的姿态：宣示归属。
"师父！真的是您？"他的笑容挑不出一丝破绽，"太好了，我和知予一直在打听您的情况——"
"别叫我师父。"
三个字把他脸上的笑冻住了半拍。他很快恢复，但揽着知予的手收紧了几分。我的视线落在知予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不是我买的那一枚。我送的是素圈铂金，她嫌太简单，我说以后赚了钱换个大的。她笑着说不换了，这个刚好。
现在换了。碎钻镶了一圈，阳光下闪得刺眼。
"裴医生，"我看着他，"你现在用的办公室是我的，发的论文是我的，占的专利是我的，身边的人也曾经是我的。我倒想问一句，你自己还剩什么？"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极快，但没有失态，甚至还牵了一下嘴角："师父，您昏迷太久了，说话注意些。"
我转身走了。身后传来知予挣开他手臂的声响和压低的争执——
"你松手！"
"知予，别去，他精神状态不正常，昏迷两年的人……"
她第一次用那种声调对裴晟说话。我没有回头，但听得出他的语气在那一瞬间沉下去了，底层有某种被触碰到的、冰凉的东西。
晚上我做康复训练，手部精细动作，用筷子夹黄豆。手还在抖，夹起来又滑落，黄豆在桌面上滚来滚去，细碎的声响让人烦躁。程晚宁端了碗粥出来，坐在旁边安静地把滚落的黄豆一颗颗捡回碗里。
"今天碰见她了？"
"嗯。"
"和他一起？"
"嗯。"
她没再追问。粥的热气从碗沿飘起来，在冷空气里散得很快。
过了很久我放下筷子，说了句不相干的话："她戴了新戒指。"
程晚宁低头拨了一下碗里的粥，声音很轻："好看吗？"
"不知道。没仔细看。"
她没再接话。但那一勺粥搅了很久，都没送进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