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霉茶旧账翻出

杜若宁来的时候，雨下得很大。

她没有再穿那些精致昂贵的套装，只套了一件黑色风衣，头发被雨水打湿，妆也淡得几乎看不出。姜南枝打开工作室门时，她站在走廊灯下，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银色U盘，像攥着最后一根能把自己从水里拖出来的绳子。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有先寒暄。

姜南枝侧身让她进来，倒了一杯热水放到桌上。杜若宁坐下后没有碰水，目光落在桌面那些分类好的证据袋和文件夹上，忽然笑了一下，笑意里全是疲惫。

“我以前真讨厌你这种样子。”她说，“什么都规规矩矩，什么都要留记录，好像全公司只有你懂底线。”

姜南枝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很淡：“现在呢？”

杜若宁沉默了几秒：“现在觉得，你能活到今天，不是没道理。”

她把U盘推过去。

“里面有霉茶那批货的内部聊天记录、仓库返工视频、运营脚本，还有一份被替换掉的品控报告。原本报告里写的是受潮风险高，建议整批报废，后来法务和运营那边改成了仓储陈化风味偏重，建议限量销售。”

姜南枝没有立刻去拿，抬眼看她：“这些东西你怎么拿到的？”

杜若宁扯了扯唇角：“你被停职以后，他们让我接手你的资料。我那时候只想着证明自己比你强，什么都往电脑里拷。霉茶那批文件夹本来被隐藏了，我以为是你留下来的把柄，就顺手备份了一份。”

她说到这里，眼神暗了暗。

“没想到最后救我的，可能也是它。”

姜南枝将U盘插进离线电脑，逐一打开文件。

视频里，仓库灯光昏暗，工人把一批受潮茶饼拆开，摊在烘焙机旁。有人抱怨味道太重，旁边主管压低声音说：“杜总交代了，烘完重新包，直播间走限量款。品控那边不用管，报告有人处理。”

聊天记录里更清楚。

杜衡远发在小群里的语音被转成文字，内容包括“这批货成本太高，不能报废”“先把表面气味压住”“南枝不签就绕过她”“宣传往陈韵和老茶方向写，不要提受潮”。每一句都像落下来的钉子，把他之前所有冠冕堂皇的声明钉得千疮百孔。

姜南枝一页页看完，脸上没有胜利的快意，只有一种越来越深的冷。

霉茶那批货卖出去后，很多消费者或许只是觉得口感不对，或许喝了以后轻微不适，也或许因为信任品牌而从未怀疑。可在公司内部，这一切从来都不是无心之失，而是清清楚楚的选择。

杜若宁看着她的表情，低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活该？”

姜南枝合上电脑：“你确实不无辜。”

杜若宁脸色白了白。

“但真正该承担责任的人，也不能躲在你后面。”姜南枝继续道，“你要作证，就做好被反咬的准备。你参与过假古树项目，也在霉茶事件里使用过相关素材，这些都不会因为你现在交证据就消失。”

杜若宁闭了闭眼：“我知道。”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材料，是她整理的时间线。从霉茶入库受潮，到仓库返工，再到杜衡远要求绕过品控上线；从钱嘉树引入低价拼配茶，到仓库提香，再到万人专场翻车。每个节点后面都标着对应文件、视频和聊天记录。

姜南枝看着那份材料，第一次在杜若宁身上看见一点狼狈之外的清醒。

“我不是为了帮你。”杜若宁声音很低，“我只是不能接受他把所有锅都扣到我头上。他把我捧起来，是因为我好用；现在踩下去，也是因为我好用。可我再蠢，也不想蠢到替他坐实全部罪名。”

“动机不重要。”姜南枝说，“证据真实就够了。”

当晚，陆青禾带着律师团队赶到工作室。几个人一直忙到凌晨，将U盘内容做了镜像备份，又逐项核验时间、来源和完整性。宋栀也通过视频连线补充了仓库提香事件的细节，并同意在律师陪同下向相关部门提交证言。

天快亮时，材料终于整理完。

陆青禾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却透着兴奋：“这回不只是产品质量和虚假宣传了，霉茶旧账一翻出来，杜衡远想甩锅没那么容易。我们会把两批产品的证据一起递交，形成连续性经营欺诈和管理层知情的证明。”

姜南枝站在窗边，天色从深黑慢慢泛白。城市还没完全醒来，远处高楼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像一场虚假的繁华终于被清晨揭开。

上午九点，相关材料被正式提交。

十点半，多个媒体账号同时曝出霉茶旧账。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云上茗集不止假古树，旧批次霉茶疑被包装成高端陈茶”“前高管聊天记录曝光，管理层或早知产品受潮”“消费者信任被反复收割，茶企光环碎裂”。

这一次，舆论没有再给云上茗集太多解释空间。

曾经替他们说话的消费者开始晒订单、晒身体不适记录、晒客服推诿截图。合作达人连夜删除带货视频，茶圈里几位老评茶人也下场发声，批评把霉味包装成陈韵、把拼配茶伪装成古树，是对行业最基本底线的践踏。

中午，云上茗集楼下围满了记者。

杜衡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不断震动的手机和董事会要求他辞职的通知。他试图联系法务、股东、供应商，可每个人都在退后，每个人都说需要按流程处理。

他终于拨通姜南枝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杜衡远的声音不复往日温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疲惫：“南枝，事情闹到这一步，对谁都没好处。你在云上茗集八年，难道真要看着它倒？”

姜南枝站在工作室里，窗台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云雾山春茶。茶汤清亮，香气干净，像雨后山风。

她沉默片刻，轻声说：“杜总，云上茗集不是因为我才倒的。”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姜南枝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声音平静而清楚。

“它是从你决定把霉茶卖给消费者那一刻，开始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