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假古树上线
钱嘉树的样品，是第二天上午送到云上茗集的。
来人开着一辆黑色越野，后备厢里码着六箱茶样，包装还没正式定版，只用白棉纸裹着，外面贴了几张简单标签：老班章拼、冰岛古韵、百年乔木、野生古树。每个名字都响亮得过分，像是生怕消费者不懂它们值钱。
杜若宁亲自在会议室接待。
钱嘉树三十出头，穿一身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笑起来很热络。他把几饼茶摆在桌上，动作熟练地撬茶、温杯、注水，茶汤很快泛出漂亮的琥珀色，香气也被热气托起来，浓郁、甜腻，带着一股很抓人的蜜香。
品牌部几个年轻人凑过来闻，眼睛都亮了。
“这个香气好明显啊，直播间一冲肯定有感觉。”
“汤色也漂亮，比之前云雾山那批更出片。”
杜若宁听着这些话，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入口确实甜，苦涩感也不重，很符合普通消费者对“好喝”的直观判断。她不懂那些复杂的审评术语，却很懂镜头前什么东西最容易被夸。
钱嘉树适时开口：“杜小姐，我知道你们云上茗集走的是高端路线，所以这批货我特意挑过。香气高，汤色亮，耐泡度也做得不错，最重要的是价格合适。你们拿去做直播，不管是九百九还是两千九，都有足够利润空间。”
杜衡远也在旁边听着，手里端着茶杯，神色比前一天轻松许多。
他问：“你这边能保证稳定供货吗？”
钱嘉树笑得笃定：“杜总放心，我做这行十几年，别的不敢说，货源肯定够。现在很多山头茶被炒得太虚，真正懂行的人都知道，拼配才是规模化的核心。你们做品牌，我做供应，大家各取所需。”
这话正好说到杜衡远心坎里。
云上茗集过去太依赖姜南枝和云雾山，虽然品质稳，但成本也被卡得死。每年春茶季，他都要看那些茶农脸色，看姜南枝拿着一堆品控标准跟他谈底线。他早就厌烦了这种被供应链绑住的感觉。
如果钱嘉树真能提供更低价、更好包装的货，那姜南枝所谓的不可替代，便成了笑话。
“安排小批量检测，没大问题就推。”杜衡远放下杯子，“若宁，这个项目你来负责，今晚先做一场试水。”
杜若宁点头，眼里闪过兴奋：“我已经让团队改脚本了。今晚主题就叫‘古树茶价格打下来’，直接对标行业高价乱象。我们不但要卖，还要把之前那套高成本、高溢价的模式踩下去。”
她没有点姜南枝的名字，但会议室里的人都听得出来。
下午，直播间忙成一团。
宋栀换上了浅绿色旗袍，妆容比上次更清淡，长发用木簪挽起，整个人被布置在仿茶山的背景里，身后是提前拍好的云雾山素材循环播放。屏幕里云海翻涌，茶树青翠，配上“源头直采”“打破暴利”“让年轻人喝得起真古树”的字幕，几乎挑不出毛病。
姜南枝站在走廊尽头，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
她原本已经被停止新品审核，按理说不该再管这些。可当她看见宋栀端起那杯茶时，眉心还是轻轻蹙了一下。
那香气太浮了。
真正的古树茶香气有层次，会随着水温和冲泡次数慢慢展开，不会一开汤就甜腻得像加了蜜。钱嘉树这批茶，要么是重度拼配后高温提香，要么就是用了不该用的东西。它未必像霉茶那样一眼能定性，却绝对不是直播间里宣称的“百年古树”。
宋栀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短暂相撞。宋栀眼底有些迟疑，但耳麦里很快传来运营催促，她只好收回视线，对着镜头露出笑容。
“家人们，今晚这款茶，我们就是要把古树茶的价格打下来。以前为什么贵？因为中间环节太多，因为有人把山头故事讲得太玄。今天云上茗集直接找到源头供应链，品质不降，价格腰斩。”
弹幕瞬间刷了起来。
【终于有人说实话了，茶叶水太深了。】
【以前买一饼动不动几千，真当我们冤大头。】
【云上茗集这波格局大了。】
杜若宁站在镜头外，看着实时在线人数不断上涨，嘴角压都压不住。她故意让运营把价格打得很低，又安排水军在评论区带节奏，说以前的高价都是因为老品控体系层层加码、供应链吃利润。
没过多久，姜南枝的名字开始出现在弹幕里。
【听说以前那个品控总监卡价格，难怪茶这么贵。】
【是不是被开了那个？怪不得最近便宜了。】
【有些人打着专业旗号割韭菜，现在终于没人挡路了。】
宋栀念到这些评论时，声音顿了一下。她没有接话，只继续介绍茶汤，可手指握杯的力道明显紧了些。
杜若宁却很满意，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微博：
“行业需要革新，消费者不该为守旧和信息差买单。今晚，云上茗集把古树茶价格打下来。”
配图是直播间后台飞涨的成交数据。
这条微博很快被转发。
姜南枝站在走廊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守旧和信息差”，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她退回办公室，打开云上茗集直播间，下单了三饼不同批次的“古树茶”。付款成功后，她把订单截图发给陆青禾。
陆青禾很快回消息：“收到后别拆封，直接寄我。香精、霉菌、农残、重金属，我都给你查。”
姜南枝回：“还有虚假标注。”
陆青禾发来一个冷笑表情：“放心，假古树最怕认真。”
晚上十点，直播结束。
后台成交额破了公司近半年的单场纪录。杜衡远在办公室里笑得合不拢嘴，当场给团队发了红包，还特意让人在公司大群里公布战报。
“事实证明，公司战略调整完全正确。未来我们会继续优化供应链，打破不合理溢价。”
这条消息下面，很快刷出一排祝贺。
杜若宁随后发了一张合照，照片里她站在直播间中央，宋栀捧着茶盏，笑容有些勉强。配文是：
“新团队，新气象。离开旧规则，才看得见新增长。”
姜南枝没有回复，也没有退群。
她只是坐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把今天所有公开宣传截图保存好，又把直播回放下载下来。窗外的夜色很深，写字楼一层层熄灯，只有她工位上的屏幕还亮着。
屏幕里，宋栀正对镜头说：“这是真正来自云雾山核心产区的古树茶。”
姜南枝按下暂停，画面定格在那张年轻清秀的脸上。
她知道，这场戏才刚开始。
等谎言卖得越多，翻车时才越响。
来人开着一辆黑色越野，后备厢里码着六箱茶样，包装还没正式定版，只用白棉纸裹着，外面贴了几张简单标签：老班章拼、冰岛古韵、百年乔木、野生古树。每个名字都响亮得过分，像是生怕消费者不懂它们值钱。
杜若宁亲自在会议室接待。
钱嘉树三十出头，穿一身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笑起来很热络。他把几饼茶摆在桌上，动作熟练地撬茶、温杯、注水，茶汤很快泛出漂亮的琥珀色，香气也被热气托起来，浓郁、甜腻，带着一股很抓人的蜜香。
品牌部几个年轻人凑过来闻，眼睛都亮了。
“这个香气好明显啊，直播间一冲肯定有感觉。”
“汤色也漂亮，比之前云雾山那批更出片。”
杜若宁听着这些话，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入口确实甜，苦涩感也不重，很符合普通消费者对“好喝”的直观判断。她不懂那些复杂的审评术语，却很懂镜头前什么东西最容易被夸。
钱嘉树适时开口：“杜小姐，我知道你们云上茗集走的是高端路线，所以这批货我特意挑过。香气高，汤色亮，耐泡度也做得不错，最重要的是价格合适。你们拿去做直播，不管是九百九还是两千九，都有足够利润空间。”
杜衡远也在旁边听着，手里端着茶杯，神色比前一天轻松许多。
他问：“你这边能保证稳定供货吗？”
钱嘉树笑得笃定：“杜总放心，我做这行十几年，别的不敢说，货源肯定够。现在很多山头茶被炒得太虚，真正懂行的人都知道，拼配才是规模化的核心。你们做品牌，我做供应，大家各取所需。”
这话正好说到杜衡远心坎里。
云上茗集过去太依赖姜南枝和云雾山，虽然品质稳，但成本也被卡得死。每年春茶季，他都要看那些茶农脸色，看姜南枝拿着一堆品控标准跟他谈底线。他早就厌烦了这种被供应链绑住的感觉。
如果钱嘉树真能提供更低价、更好包装的货，那姜南枝所谓的不可替代，便成了笑话。
“安排小批量检测，没大问题就推。”杜衡远放下杯子，“若宁，这个项目你来负责，今晚先做一场试水。”
杜若宁点头，眼里闪过兴奋：“我已经让团队改脚本了。今晚主题就叫‘古树茶价格打下来’，直接对标行业高价乱象。我们不但要卖，还要把之前那套高成本、高溢价的模式踩下去。”
她没有点姜南枝的名字，但会议室里的人都听得出来。
下午，直播间忙成一团。
宋栀换上了浅绿色旗袍，妆容比上次更清淡，长发用木簪挽起，整个人被布置在仿茶山的背景里，身后是提前拍好的云雾山素材循环播放。屏幕里云海翻涌，茶树青翠，配上“源头直采”“打破暴利”“让年轻人喝得起真古树”的字幕，几乎挑不出毛病。
姜南枝站在走廊尽头，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
她原本已经被停止新品审核，按理说不该再管这些。可当她看见宋栀端起那杯茶时，眉心还是轻轻蹙了一下。
那香气太浮了。
真正的古树茶香气有层次，会随着水温和冲泡次数慢慢展开，不会一开汤就甜腻得像加了蜜。钱嘉树这批茶，要么是重度拼配后高温提香，要么就是用了不该用的东西。它未必像霉茶那样一眼能定性，却绝对不是直播间里宣称的“百年古树”。
宋栀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短暂相撞。宋栀眼底有些迟疑，但耳麦里很快传来运营催促，她只好收回视线，对着镜头露出笑容。
“家人们，今晚这款茶，我们就是要把古树茶的价格打下来。以前为什么贵？因为中间环节太多，因为有人把山头故事讲得太玄。今天云上茗集直接找到源头供应链，品质不降，价格腰斩。”
弹幕瞬间刷了起来。
【终于有人说实话了，茶叶水太深了。】
【以前买一饼动不动几千，真当我们冤大头。】
【云上茗集这波格局大了。】
杜若宁站在镜头外，看着实时在线人数不断上涨，嘴角压都压不住。她故意让运营把价格打得很低，又安排水军在评论区带节奏，说以前的高价都是因为老品控体系层层加码、供应链吃利润。
没过多久，姜南枝的名字开始出现在弹幕里。
【听说以前那个品控总监卡价格，难怪茶这么贵。】
【是不是被开了那个？怪不得最近便宜了。】
【有些人打着专业旗号割韭菜，现在终于没人挡路了。】
宋栀念到这些评论时，声音顿了一下。她没有接话，只继续介绍茶汤，可手指握杯的力道明显紧了些。
杜若宁却很满意，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微博：
“行业需要革新，消费者不该为守旧和信息差买单。今晚，云上茗集把古树茶价格打下来。”
配图是直播间后台飞涨的成交数据。
这条微博很快被转发。
姜南枝站在走廊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守旧和信息差”，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她退回办公室，打开云上茗集直播间，下单了三饼不同批次的“古树茶”。付款成功后，她把订单截图发给陆青禾。
陆青禾很快回消息：“收到后别拆封，直接寄我。香精、霉菌、农残、重金属，我都给你查。”
姜南枝回：“还有虚假标注。”
陆青禾发来一个冷笑表情：“放心，假古树最怕认真。”
晚上十点，直播结束。
后台成交额破了公司近半年的单场纪录。杜衡远在办公室里笑得合不拢嘴，当场给团队发了红包，还特意让人在公司大群里公布战报。
“事实证明，公司战略调整完全正确。未来我们会继续优化供应链，打破不合理溢价。”
这条消息下面，很快刷出一排祝贺。
杜若宁随后发了一张合照，照片里她站在直播间中央，宋栀捧着茶盏，笑容有些勉强。配文是：
“新团队，新气象。离开旧规则，才看得见新增长。”
姜南枝没有回复，也没有退群。
她只是坐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把今天所有公开宣传截图保存好，又把直播回放下载下来。窗外的夜色很深，写字楼一层层熄灯，只有她工位上的屏幕还亮着。
屏幕里，宋栀正对镜头说：“这是真正来自云雾山核心产区的古树茶。”
姜南枝按下暂停，画面定格在那张年轻清秀的脸上。
她知道，这场戏才刚开始。
等谎言卖得越多，翻车时才越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