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偷走客户名单

午后的办公室格外安静，只有打印机偶尔吐出纸张的声音。姜南枝坐在工位上，将电脑里的异常访问记录逐项截图保存，又把昨天的茶样照片、仓库视频和晨会录音分别备份到私人硬盘里。

她做这些事时动作很慢，也很稳。

越是被逼到这种时候，越不能急。杜衡远能在晨会上公开扣她绩效，就说明后面还有招。一个擅长把情怀挂在嘴边的人，真要撕破脸，往往比谁都知道该往哪里捅刀。

下午三点，人事经理发来消息，让她去小会议室谈话。

姜南枝到的时候，杜衡远已经坐在那里，杜若宁坐在他身侧，桌上摆着一份离职协商书。纸张最上方的“个人原因主动离职”几个字十分醒目，像是早就替她写好了结局。

人事经理尴尬地推了推眼镜：“南枝，公司这边综合考虑，觉得你近期状态不太适合继续负责核心业务。杜总的意思是，大家好聚好散，你签了这份协议，交接完手头资料，公司可以多给你一个月工资作为补偿。”

姜南枝没有碰那份协议，只看向杜衡远：“一个月？”

杜衡远抿了口茶，语气比上午缓和了些，却仍旧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南枝，真要按规章制度，你昨晚拒绝配合新品上线，造成项目风险，公司完全可以追究你的责任。现在给你一个月工资，已经是看在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把八年的山路、雨夜、仓库和谈判全都踩进泥里。

姜南枝看着他：“如果我不签呢？”

杜若宁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上是一张文件访问记录截图：“姜总监，你最好想清楚。你手里那些客户资料、茶农报价、供应链合同，都是公司的商业机密。我们已经查到，你最近频繁复制相关文件。你要是不体面离开，公司只能怀疑你有泄密意图。”

姜南枝的目光扫过那张截图。

记录是真的，却被截得很巧妙。她复制的是自己整理的工作资料和异常证据，到了杜若宁嘴里，就成了泄密。

人事经理额头冒汗，显然也觉得这话不好听，却不敢插嘴。

杜衡远放下茶杯，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冷意：“南枝，我劝你别把事情闹难看。你一个打工的，离了云上茗集，在这个行业还想不想混？我一句话，很多客户都不会再用你。”

姜南枝安静了几秒，忽然问：“杜总，我电脑里的文件访问记录，是公司正常安全检查，还是有人未经我同意远程登录？”

杜衡远眉头一皱。

杜若宁抢先开口：“公司电脑，公司当然有权管理。你别转移话题。”

“公司有权管理设备，不代表可以随意截取员工私人文件，更不代表可以篡改访问记录来污蔑员工泄密。”姜南枝抬眼看她，“杜小姐，你发给人事的那几张截图，我也保存了原始记录。需要的话，我们可以一起交给律师看。”

杜若宁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杜衡远的脸色更难看。他原以为姜南枝会慌，会委屈，会顾念八年情分不敢硬碰硬，可她从进门到现在都太冷静了，冷静得让人不舒服。

他索性不再绕弯子：“你到底想怎么样？”

“按法律流程解除劳动合同，支付赔偿；绩效奖金如果要扣，请提供明确制度依据和考核证据；至于所谓泄密，谁主张谁举证。”姜南枝将离职协议推回去，“让我签主动离职，不可能。”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

杜衡远盯着她半晌，忽然笑了：“行，那你就等着。公司也不是没有法务，你要耗，我陪你耗。但在事情解决前，你还是云上茗集员工，交接工作必须完成。”

他说着，把一份清单扔到她面前。

上面列得很细：云雾山核心茶农联系方式、各山头历年报价、客户采购偏好、春茶预定名单、品控评分模型、仓储改造方案。

姜南枝看完，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哪里是交接，分明是把她这些年真正值钱的东西一口吞干净。

她拿起那张清单，慢慢折好：“可以交接公司已有文件。但茶农私人联系方式、我个人笔记、非公司授权整理的品控经验，不属于公司资产。”

杜若宁当即冷笑：“姜南枝，你不会真以为没了你，那些茶农就不卖茶了吧？公司合同在这里，钱也在这里，他们认的是价格，不是你这个人。”

姜南枝看向她，眼神平静得近乎怜悯。

“那你可以试试。”

谈话不欢而散。

当天傍晚，杜若宁就带着采购经理和两名助理去了云雾山。临走前，她特意从办公区经过，声音不大不小地吩咐助理：“今晚把名单里的茶农都联系一遍，明天直接签春茶预采合同。以后这种简单维护关系的活，不用再养一个高薪总监。”

办公区里没人敢接话。

姜南枝坐在工位上，打开邮箱，收到一封来自法务部的警告函，内容无非是要求她不得带走公司资料，不得联系公司客户，不得损害公司利益。

她看完，直接转发给了自己的律师朋友陆青禾。

没过多久，陆青禾回了消息：“证据留好，别怕。他们越急，说明越心虚。还有，霉茶样本送我一份，我找人做检测。”

姜南枝回了一个“好”。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霓虹一点点亮起来。她收拾好东西，刚走到公司楼下，手机忽然响了，是叶阿婆打来的。

电话那头风声很大，老人似乎站在山路边，声音里压着火气：“南枝，今天来了个姓杜的小姑娘，拿着合同说以后茶山归她管，还说你已经被公司撤了。她给的价格比去年低两成，还要我们保证独家供货。”

姜南枝握着手机，眼底彻底冷下来：“阿婆，你们怎么说？”

叶阿婆冷哼一声：“我让她下山了。茶是山里人一年到头的命根子，不是她几张纸就能拿走的。你外婆当年教我们做茶，你这些年帮我们守价守仓，我们认的是人，不是那个什么云上茗集。”

姜南枝站在写字楼明亮的大堂里，头顶灯光冷白，玻璃门外车流汹涌。她听着电话那头的山风，胸口那点被压了一整天的郁气，终于慢慢散开。

叶阿婆又问：“南枝，公司是不是欺负你了？”

姜南枝沉默片刻，轻声说：“阿婆，春茶先别签给他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随即传来老人稳稳的声音：“好。你一句话，整座山都等你。”

姜南枝挂断电话，抬头看向云上茗集所在的楼层。

那里灯火通明，像一座仍在运转的漂亮机器。可机器里最重要的那根轴，已经被他们亲手拆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