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八年功劳归零
第二天的晨会，比往常多了不少人。
云上茗集的会议室正对着城市主干道，落地窗外车流不息，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把长桌上每个人的神色都照得清清楚楚。姜南枝到的时候，运营、采购、直播、品牌几个部门已经坐满，空气里浮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兴奋和尴尬。
她刚坐下，杜若宁便抱着电脑走进来，坐到了杜衡远右手边的位置。
那个位置，以前一直是姜南枝的。
会议室里有人偷偷看她，老员工的眼神复杂，新员工则带着一点看热闹的好奇。姜南枝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神色没有明显变化，只是安静地翻开会议记录。
杜衡远很快进来。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坐下后没有寒暄，直接让人打开投屏。屏幕上跳出昨晚直播的数据，观看人数、成交金额、退款率，各项数字做得漂亮醒目，尤其是那款“百年古树珍藏”，预售金额高得刺眼。
“昨晚的成绩，大家都看到了。”杜衡远环视一圈，语气沉稳，“事实证明，市场不是靠保守做出来的，而是靠判断、效率和执行力。我们有些同事，经验是有的，但思维已经跟不上现在的消费节奏。”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姜南枝握着笔，视线落在纸面上，没有抬头。
杜衡远继续道：“尤其是品控部门，过去流程过重，审核过慢，多次影响新品上线。公司不是实验室，也不是某个人的私人茶室。我们要对客户负责，也要对业绩负责。”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落在众人耳朵里，却都知道指的是谁。
杜若宁适时接过话，笑着说：“我刚来公司，也不敢说自己多懂茶，但我懂用户。现在年轻人买茶，买的是审美、情绪价值和社交表达。我们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去那种老师傅看茶、老茶客品茶的模式里。姜总监的专业我很尊重，可专业如果不能转化为销量，对公司来说就是成本。”
几句话说完，会议室里有人配合地点头。
姜南枝终于抬起眼，看向杜若宁：“所以，你认为一款茶能不能卖，只取决于包装和话术？”
杜若宁像是早等着她开口，脸上的笑更从容：“当然不是。只是消费者并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复杂流程。我们要做的是降低决策门槛，而不是把每个消费者都培养成审评师。”
“如果茶本身有问题呢？”
这句话一落，会议室里的气氛立刻绷紧。
杜衡远的脸色沉了沉：“姜南枝，昨晚的货已经卖出去了，现在不是让你在会上制造恐慌的时候。”
姜南枝看向他：“我昨天已经明确提醒过，那批茶不符合销售标准。”
“够了。”杜衡远重重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你到现在还在拿这个说事，是不是想证明公司离了你就不行？”
他从人事经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经管理层讨论，从今天起，品控部重新调整。姜南枝暂时停止参与新品审核，转为内部流程整理和资料交接。品牌中心由杜若宁负责，后续新品上市节奏由她统筹。”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姜南枝看着那份文件，终于明白昨晚杜若宁那句话不是随口一说。他们不是临时调整，而是早就准备好了。所谓霉茶事件，只是一个把她踢开的借口。
人事经理轻咳一声，避开她的视线：“姜总监，还有一件事。因为你近期多次影响项目推进，公司决定扣除你今年全部绩效奖金，具体说明稍后会发到邮箱。”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姜南枝在云上茗集八年，几乎所有高端茶线都经过她手。她一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茶山，雨季守仓，春茶盯采，秋茶跑渠道，最忙的时候连续两个月没休过一天。如今只因拒绝签一份问题报告，八年功劳便被一句“影响推进”抹得干干净净。
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合上笔记本，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淡：“杜总，停止我的岗位职责，要求我交接资料，同时扣除绩效。请问这是调岗，还是变相辞退？”
杜衡远眯了眯眼：“公司正常管理安排，你不要上纲上线。”
“如果是调岗，需要与我协商一致；如果是辞退，请按劳动合同和法律规定支付赔偿。”姜南枝看着他，“我在公司工作八年，所有考核记录和项目贡献都留档。杜总应该比我清楚，扣绩效也需要明确依据。”
杜衡远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压不住的轻蔑：“姜南枝，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你以为公司少了你，茶山就不转了？客户就不买茶了？你现在能坐在这里谈赔偿，是因为我还念着旧情。”
杜若宁也笑了，语气轻飘飘的：“姜总监，大家都是成年人，体面一点不好吗？公司愿意给你时间交接，已经很照顾你了。你要是真闹起来，客户资料、茶农报价、供应链合同全在公司电脑里，到时候说不清的人未必是公司。”
姜南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杜若宁没有闪躲，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谁也不敢多说。姜南枝回到办公室，刚打开电脑，屏幕右下角跳出系统提示：远程安全更新已完成。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点开文件夹。
茶农名册、山头分级报价、客户维护表、仓储改造记录，几个核心文件的访问时间都显示在凌晨两点以后。
她一页页翻下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门口有人敲了敲门，宋栀探进半个身子。她是公司新捧的主播，长得清秀干净，昨晚穿着白裙在直播间里煮茶，被粉丝夸成“茶山仙女”。
宋栀有些不自在地说：“姜总监，杜小姐让我来拿一下今晚直播要用的山头故事素材，还有茶农采访照片。”
姜南枝抬头看她。
宋栀被她看得有点慌，赶紧补了一句：“我只是按安排来拿，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
姜南枝关掉电脑，语气很淡：“告诉杜若宁，资料公司服务器里都有，她想用就自己去找。”
宋栀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姜总监，昨晚那款茶真的有问题吗？”
姜南枝看着她年轻的脸，沉默片刻：“你直播时喝过吗？”
“喝了一点。”宋栀下意识摸了摸喉咙，“有点涩，我以为是老茶都这样。”
姜南枝把一只密封样本袋放进抽屉，没有再多说：“最近少喝。”
宋栀怔住，还想问什么，走廊里已经传来杜若宁的声音：“宋栀，磨蹭什么呢？”
她只好匆匆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姜南枝坐在电脑前，慢慢打开手机，翻出云雾山茶农群。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叶阿婆发来的语音，老人嗓音带着山里的风声：“南枝，春茶快下来了，今年还是你来收吧？别人来，阿婆不放心。”
姜南枝看着那条语音，眼底的冷意慢慢沉下去。
杜衡远和杜若宁想要她交出资料，可以。
可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茶山认的，从来不是合同章。
云上茗集的会议室正对着城市主干道，落地窗外车流不息，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把长桌上每个人的神色都照得清清楚楚。姜南枝到的时候，运营、采购、直播、品牌几个部门已经坐满，空气里浮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兴奋和尴尬。
她刚坐下，杜若宁便抱着电脑走进来，坐到了杜衡远右手边的位置。
那个位置，以前一直是姜南枝的。
会议室里有人偷偷看她，老员工的眼神复杂，新员工则带着一点看热闹的好奇。姜南枝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神色没有明显变化，只是安静地翻开会议记录。
杜衡远很快进来。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坐下后没有寒暄，直接让人打开投屏。屏幕上跳出昨晚直播的数据，观看人数、成交金额、退款率，各项数字做得漂亮醒目，尤其是那款“百年古树珍藏”，预售金额高得刺眼。
“昨晚的成绩，大家都看到了。”杜衡远环视一圈，语气沉稳，“事实证明，市场不是靠保守做出来的，而是靠判断、效率和执行力。我们有些同事，经验是有的，但思维已经跟不上现在的消费节奏。”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姜南枝握着笔，视线落在纸面上，没有抬头。
杜衡远继续道：“尤其是品控部门，过去流程过重，审核过慢，多次影响新品上线。公司不是实验室，也不是某个人的私人茶室。我们要对客户负责，也要对业绩负责。”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落在众人耳朵里，却都知道指的是谁。
杜若宁适时接过话，笑着说：“我刚来公司，也不敢说自己多懂茶，但我懂用户。现在年轻人买茶，买的是审美、情绪价值和社交表达。我们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去那种老师傅看茶、老茶客品茶的模式里。姜总监的专业我很尊重，可专业如果不能转化为销量，对公司来说就是成本。”
几句话说完，会议室里有人配合地点头。
姜南枝终于抬起眼，看向杜若宁：“所以，你认为一款茶能不能卖，只取决于包装和话术？”
杜若宁像是早等着她开口，脸上的笑更从容：“当然不是。只是消费者并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复杂流程。我们要做的是降低决策门槛，而不是把每个消费者都培养成审评师。”
“如果茶本身有问题呢？”
这句话一落，会议室里的气氛立刻绷紧。
杜衡远的脸色沉了沉：“姜南枝，昨晚的货已经卖出去了，现在不是让你在会上制造恐慌的时候。”
姜南枝看向他：“我昨天已经明确提醒过，那批茶不符合销售标准。”
“够了。”杜衡远重重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你到现在还在拿这个说事，是不是想证明公司离了你就不行？”
他从人事经理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经管理层讨论，从今天起，品控部重新调整。姜南枝暂时停止参与新品审核，转为内部流程整理和资料交接。品牌中心由杜若宁负责，后续新品上市节奏由她统筹。”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姜南枝看着那份文件，终于明白昨晚杜若宁那句话不是随口一说。他们不是临时调整，而是早就准备好了。所谓霉茶事件，只是一个把她踢开的借口。
人事经理轻咳一声，避开她的视线：“姜总监，还有一件事。因为你近期多次影响项目推进，公司决定扣除你今年全部绩效奖金，具体说明稍后会发到邮箱。”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姜南枝在云上茗集八年，几乎所有高端茶线都经过她手。她一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茶山，雨季守仓，春茶盯采，秋茶跑渠道，最忙的时候连续两个月没休过一天。如今只因拒绝签一份问题报告，八年功劳便被一句“影响推进”抹得干干净净。
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合上笔记本，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淡：“杜总，停止我的岗位职责，要求我交接资料，同时扣除绩效。请问这是调岗，还是变相辞退？”
杜衡远眯了眯眼：“公司正常管理安排，你不要上纲上线。”
“如果是调岗，需要与我协商一致；如果是辞退，请按劳动合同和法律规定支付赔偿。”姜南枝看着他，“我在公司工作八年，所有考核记录和项目贡献都留档。杜总应该比我清楚，扣绩效也需要明确依据。”
杜衡远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压不住的轻蔑：“姜南枝，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你以为公司少了你，茶山就不转了？客户就不买茶了？你现在能坐在这里谈赔偿，是因为我还念着旧情。”
杜若宁也笑了，语气轻飘飘的：“姜总监，大家都是成年人，体面一点不好吗？公司愿意给你时间交接，已经很照顾你了。你要是真闹起来，客户资料、茶农报价、供应链合同全在公司电脑里，到时候说不清的人未必是公司。”
姜南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杜若宁没有闪躲，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谁也不敢多说。姜南枝回到办公室，刚打开电脑，屏幕右下角跳出系统提示：远程安全更新已完成。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点开文件夹。
茶农名册、山头分级报价、客户维护表、仓储改造记录，几个核心文件的访问时间都显示在凌晨两点以后。
她一页页翻下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门口有人敲了敲门，宋栀探进半个身子。她是公司新捧的主播，长得清秀干净，昨晚穿着白裙在直播间里煮茶，被粉丝夸成“茶山仙女”。
宋栀有些不自在地说：“姜总监，杜小姐让我来拿一下今晚直播要用的山头故事素材，还有茶农采访照片。”
姜南枝抬头看她。
宋栀被她看得有点慌，赶紧补了一句：“我只是按安排来拿，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
姜南枝关掉电脑，语气很淡：“告诉杜若宁，资料公司服务器里都有，她想用就自己去找。”
宋栀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姜总监，昨晚那款茶真的有问题吗？”
姜南枝看着她年轻的脸，沉默片刻：“你直播时喝过吗？”
“喝了一点。”宋栀下意识摸了摸喉咙，“有点涩，我以为是老茶都这样。”
姜南枝把一只密封样本袋放进抽屉，没有再多说：“最近少喝。”
宋栀怔住，还想问什么，走廊里已经传来杜若宁的声音：“宋栀，磨蹭什么呢？”
她只好匆匆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姜南枝坐在电脑前，慢慢打开手机，翻出云雾山茶农群。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叶阿婆发来的语音，老人嗓音带着山里的风声：“南枝，春茶快下来了，今年还是你来收吧？别人来，阿婆不放心。”
姜南枝看着那条语音，眼底的冷意慢慢沉下去。
杜衡远和杜若宁想要她交出资料，可以。
可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茶山认的，从来不是合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