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一别两宽

爱做梦的飞猪 2554字 2026-05-12 07:58:24
三司重审很快有了结果。

当年沈清漪“私奔弃女”的信,确系伪造。

周嬷嬷受洛云姝指使,调换信件,灭口知情婆子。

荣国公府私吞军饷、勾结黑鸦盐帮、偷运军资出境,证据确凿。

皇帝震怒。

荣国公府满门下狱。

洛云姝被废去封号,押入天牢,秋后问斩。

裴长安因年幼且临阵阻止火灾,被免死,发往南境官学,终身不得入仕。

至于沈清漪。

皇帝亲下明旨,洗清她七年污名。

圣旨到摄政王府时,沈清漪正替裴昭宁梳头。

小姑娘坐在镜前,头发软软垂下,安静得不像话。

她这几日常常发呆。

有时看着窗外,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沈清漪没有催她。

有些伤,不是洗清冤屈就会立刻好起来的。

圣旨宣完,满府跪地。

那些曾经在背后议论沈清漪、轻慢裴昭宁的下人,一个个脸色惨白,连头都不敢抬。

沈清漪接过圣旨,神色平静。

她没有扬眉吐气的痛快。

也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

只觉得疲倦。

迟来的清白,像一件冬日才送来的夏衣。

有用。

但当年最冷的时候,她已经自己熬过去了。

宣旨太监走后,裴砚初来了。

他的伤还没好,肩上缠着厚厚纱布,脸色比从前苍白许多。

裴昭宁看到他,手指下意识攥住沈清漪的衣袖。

这个动作刺得裴砚初心口发疼。

他停在门口,没有再往前。

“昭宁。”

裴昭宁看着他。

许久,才低声道:“父王。”

裴砚初眼眶一热。

他想应,喉咙却像堵住。

沈清漪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

“你先进去。”

裴昭宁犹豫。

沈清漪柔声道:“娘不会走。”

听见这句话,裴昭宁才慢慢松开她,转身进了内室。

门关上。

院中只剩沈清漪和裴砚初。

裴砚初看着她。

七年前,她离开时,他怒不可遏,觉得她冷血、虚荣、背叛了他。

七年后,他才知道,是自己亲手将她逼走。

她曾在这座王府里等过他。

也曾为他生下孩子。

可他把她的真心踩进泥里,又怪她为什么不肯回头。

“清漪。”

他声音沙哑。

“对不起。”

沈清漪看着院中的枯梅。

“王爷已经说过了。”

裴砚初脸色一白。

是啊。

他说过。

可除了对不起,他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欠她的太多。

多到任何补偿都显得可笑。

“我会昭告天下,恢复你的王妃身份。”

沈清漪笑了笑。

“我不需要。”

“昭宁会是王府最尊贵的郡主。”

“她也不需要。”

裴砚初急切道:“那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说,我都给。”

沈清漪终于转头看他。

“我要和离书。”

裴砚初像被人迎面刺了一剑。

他踉跄半步。

“你还是要走?”

“是。”

“为什么?”

他的声音几乎发颤。

“误会已经解开,洛云姝也伏法了。”

“昭宁是我们的女儿。”

“清漪,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沈清漪静静看着他。

忽然觉得荒唐。

重新开始。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竟如此轻巧。

好像七年分离、七年冷待、七年污名,只要真相大白,就能一笔勾销。

她问:“裴砚初,昭宁第一次发热时,你在吗?”

裴砚初怔住。

“她第一次学走路摔倒时,你抱过她吗?”

“她夜里怕雷的时候,你陪过她吗?”

“她被下人骂野种的时候,你替她撑过腰吗?”

每一句,裴砚初的脸色便白一分。

沈清漪声音很平静。

“你没有。”

“你只是现在知道她是你的女儿了,所以想弥补。”

“可她需要父亲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裴砚初眼底泛红。

“我可以改。”

“人是会改。”

沈清漪点头。

“可过去不会。”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裴砚初,我们之间,不是误会解开便能重来的。”

“是我已经不爱你了。”

裴砚初的脸色在这一瞬惨白如纸。

比肩上的伤还要痛的,是这句话。

沈清漪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当年我离开王府时,确实还恨你,也怨你。”

“可这七年,我在岭南晒过最毒的太阳,走过最险的盐路,被人算计过,也赢过。”

“我挣下自己的家业,养活许多人。”

“我见过海潮,也见过天光。”

“后来我才明白。”

“裴砚初,你并不是我人生里最重要的事。”

她笑了笑。

“我自己才是。”

裴砚初眼底终于落下一点泪。

他偏过头,像是不愿让她看见。

“那昭宁呢?”

“我会带她走。”

“不行!”

他几乎本能地出声。

“她是我的女儿。”

沈清漪冷冷看他。

“现在知道了?”

裴砚初声音哽住。

“我不是要同你抢她,我只是……”

“只是什么?”

沈清漪打断他。

“只是想弥补?”

“只是想证明你不是一个失败的父亲?”

“只是想把她留在身边,好让自己心安?”

裴砚初哑口无言。

沈清漪走到他面前。

“裴砚初,昭宁不是你的赎罪牌。”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该离开这座困了她七年的王府,去看更大的天地。”

“你若真为她好,就放她走。”

良久。

裴砚初闭上眼。

“她愿意跟你走吗?”

沈清漪回头。

内室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

裴昭宁站在那里,小脸苍白,却很坚定。

她走出来,站到沈清漪身边,伸手牵住她。

“父王。”

裴砚初看向她,眼底痛得几乎碎裂。

裴昭宁轻声道:“我想跟娘走。”

这句话,比任何责骂都重。

裴砚初看着她们母女相握的手,半晌没有说话。

最后,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好。”

第二日,和离书送到了沈清漪面前。

上面盖着摄政王府的大印。

沈清漪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干净利落。

裴砚初站在旁边,看着那三个字落下。

沈清漪。

这一次,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离京那日,天色很好。

裴砚初没有来送。

玄刃带人护送到城门外。

他递给沈清漪一个木匣。

“王爷给您的。”

沈清漪打开。

里面是银票、地契、铺契,还有一半王府私产。

玄刃低声道:“王爷说,这是他欠您和郡主的。”

沈清漪看了一眼,合上木匣。

“我收下。”

玄刃有些意外。

沈清漪淡淡道:“这本就是我和昭宁该得的。”

她不会为了所谓骨气拒绝补偿。

伤害是真的。

亏欠也是真的。

该拿的,她一分都不会少。

裴昭宁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向城门方向。

“娘,父王会难过吗?”

沈清漪摸了摸她的头。

“会。”

“那我们是不是很坏?”

沈清漪蹲下身,认真看着她。

“昭宁,离开伤害过你的人,不是坏。”

“那叫自救。”

裴昭宁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我们以后去哪?”

沈清漪笑了。

“岭南。”

“那里有海,有盐田,有很大的风。”

“还有娘给你准备的家。”

裴昭宁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我可以学看账吗?”

“可以。”

“可以骑马吗?”

“可以。”

“可以不用每天背女诫吗?”

沈清漪忍不住笑出声。

“可以。”

裴昭宁也笑了。

那是沈清漪第一次看见她真正像个孩子一样笑。

马车缓缓启动。

京城城门在身后越来越远。

沈清漪没有回头。

裴昭宁靠在她怀里,手里攥着那两枚平安扣。

一枚刻着遥。

一枚刻着宁。

风吹起车帘,远处天光明亮。

沈清漪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发顶。

七年前,她独自离开这座城。

七年后,她带着女儿,光明正大地走。

从此以后。

她们不再是谁的王妃,谁的郡主,谁的亏欠,谁的遗憾。

她们只是沈清漪和裴昭宁。

一别两宽。

各自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