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假兄妹局

爱做梦的飞猪 2221字 2026-05-12 07:58:24
裴昭宁病好后,第一次主动去了裴长安的院子。

长安院是王府里最好的院落之一。

春有海棠,夏有荷风,秋有金桂,冬有暖阁。

沈清漪路过时,只看过一眼,便知道裴砚初这些年待这个孩子有多用心。

那份用心,裴昭宁从未有过。

裴昭宁站在长安院门口,脸色平静得不像一个孩子。

她身边的丫鬟低声道:“郡主,长安公子未必愿意见您。”

裴昭宁淡淡道:“他会见。”

果然,不多时,院门开了。

裴长安走出来。

七岁的男孩,穿着一身月白锦袍,眉心朱砂痣鲜艳,眉眼漂亮得近乎女气。

他看见裴昭宁,微微一笑。

“妹妹怎么来了?”

这声妹妹,叫得亲热。

可裴昭宁只觉得恶心。

过去七年,他每次这样笑,背后都会有人说:

你看,长安公子多懂事。

小郡主怎么就这么阴沉?

裴昭宁垂下眼,声音低低的。

“前些日子是我不好。”

裴长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什么?”

“我不该总同你置气。”

裴昭宁抬头看他,脸上带着一点别扭的愧疚。

“你是哥哥。”

“母亲回来了,我才知道,有些事不能只听旁人说。”

裴长安的笑意微微淡了。

“母亲?”

裴昭宁像是没察觉他的异样。

“嗯。她说,我不该恨无辜的人。”

裴长安看着她,片刻后又笑起来。

“王妃娘娘倒是心善。”

裴昭宁将手里的食盒递给他。

“这是我做的栗子糕,赔礼。”

裴长安接过。

“妹妹亲手做的?”

“嗯。”

他打开食盒,里面的栗子糕形状不算好看,甚至有几块边角都碎了。

像极了一个不熟练的孩子笨拙做出来的东西。

裴长安眼中的戒备松了几分。

“多谢妹妹。”

裴昭宁点点头,转身离开。

她走得很慢。

走到假山旁时,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直直摔进池边。

“郡主!”

丫鬟惊叫。

裴长安也皱了皱眉,快步跟上去。

裴昭宁摔得不轻,手心擦破了皮,膝盖也撞出了血。

可她没有哭。

只是咬着唇,脸色白得厉害。

裴长安蹲下来看她。

“妹妹怎这样不小心?”

裴昭宁看着他,眼底浮出一点水光。

“哥哥,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这声哥哥叫得很轻。

裴长安似乎很受用。

他伸手扶起她。

可就在他靠近的那一瞬,裴昭宁闻到他袖中有一股极淡的甜香。

她曾在周嬷嬷房里闻到过。

她不动声色,借着起身的动作,指尖轻轻勾住他袖口一角。

一小撮药粉落进她袖中暗袋。

裴长安毫无察觉。

他还在笑。

“我送妹妹回去吧。”

裴昭宁摇头。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她一瘸一拐离开长安院。

直到走出很远,丫鬟才低声问:“郡主,您真摔疼了吗?”

裴昭宁脸上那点委屈瞬间消失。

她低头看了眼流血的膝盖。

“疼。”

丫鬟心疼道:“那您还……”

“疼才真。”

裴昭宁声音平静。

“若不真,他怎么会信?”

傍晚,裴昭宁开始高热。

她从长安院带回来的药粉,被沈清漪交给府医查验。

结果出来时,府医脸都白了。

“这里面有沉霜子。”

沈清漪眼神骤冷。

“和半枝乌同服,会如何?”

府医扑通跪下。

“轻则高热昏迷,重则脏腑衰竭,像……像久病不治。”

裴砚初赶来时,正好听见这句话。

他脚步猛地顿住。

沈清漪坐在床边,给裴昭宁擦拭额头。

小姑娘这次是真的烧得厉害。

她的嘴唇干裂,脸色却透着不正常的红。

裴砚初走近,声音发紧。

“昭宁……”

裴昭宁没有醒。

沈清漪没有回头。

“王爷别叫了。”

“这七年你没叫过几次,她认不得。”

裴砚初脸色白了白。

他看向府医。

“治。”

“若小郡主有事,本王要你们陪葬。”

府医连忙磕头。

屋内乱成一团。

裴砚初站在床前,第一次认真看自己的女儿。

她原来这么小。

小小一团躺在床上,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他曾经远远看过她许多次。

总觉得她冷漠、阴沉、不讨喜。

可现在他才发现,她的眉眼像沈清漪。

倔强也像。

疼成这样,昏迷时都没有哭。

裴砚初心口忽然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她为什么会中毒?”

沈清漪终于抬眼看他。

“王爷不是聪明吗?”

“猜啊。”

裴砚初闭了闭眼。

“长安?”

沈清漪冷笑。

“别说得这样迟疑。”

“你舍不得怀疑他?”

裴砚初没有回答。

沈清漪站起身,将那包药粉扔到他脚下。

“这是昭宁从裴长安袖中取来的。”

“她为了让你看清楚,亲自摔了一跤,亲自接近他,亲自把自己送到毒药面前。”

“裴砚初,你知道她才七岁吗?”

裴砚初指尖颤了一下。

沈清漪一步步逼近他。

“一个七岁的孩子,知道用苦肉计查案。”

“知道摔得够真才不会被怀疑。”

“知道把药粉藏进袖袋。”

“知道撑到回院才倒下。”

她眼中终于有了泪。

可那泪不是软弱,是恨。

“你到底把她养成了什么?”

裴砚初喉间发涩。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门外忽然传来玄刃的声音。

“王爷,属下查到,周嬷嬷今日去过长安院。”

“离开前,给了长安公子一个香囊。”

裴砚初猛地抬头。

“香囊呢?”

玄刃沉声道:“已经不见了。”

沈清漪冷冷道:“自然不见了。”

“毒下完了,证据当然要毁。”

裴砚初脸色阴沉得吓人。

“带裴长安过来。”

片刻后,裴长安被带进来。

他显然已经知道裴昭宁出事,眼圈红红的,像是受了惊。

“父王,妹妹怎么了?”

裴砚初看着他。

从前他总觉得这孩子像洛云姝。

柔弱,懂事,让人心疼。

可此刻再看,那双眼睛深处,竟藏着一丝来不及收回的紧张。

裴砚初心底某处骤然裂开。

“你今日给昭宁下毒了?”

裴长安脸色大变,立刻跪下。

“父王,长安不敢!”

“是妹妹来给我送栗子糕,她摔倒了,我扶了她一把,除此之外,长安什么都没做。”

他说着,眼泪落下来。

“父王若不信,可以搜我的院子。”

裴砚初看着他。

若在从前,他早就信了。

可现在,他没有说话。

裴长安心里终于慌了。

他转头看向床上的裴昭宁,哭得更厉害。

“妹妹,你醒醒,你帮我说句话啊。”

沈清漪看着他。

忽然开口:“别哭了。”

裴长安一僵。

沈清漪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哭得太熟练。”

“像有人教过。”

裴长安脸上的泪,瞬间停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

裴砚初看见了。

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